冰冷清晰的字眼像是要把黏合在皮肤上的完美面具整个撕碎，李尔猛地顿住动作，仿佛感觉不到掌心里的温度，浑身僵硬。
“卧槽！！”见到这一幕，如同见到了国足夺冠、买了彩票中了五千万，程凯语无伦次道：“他他他……没想到还真让倩倩测出来了！他真的有那个什么失认，那个所谓的脸盲！”
“真是太让人激动了！！”
“……这家伙，”望着双面镜后那张变化多端的脸，韩骁漫不经心道：“或许也没想到会栽在这里。”
“这说明什么？！”程凯激动道：“这说明百密终有一疏，古人诚不欺我，这下好了！我再也不用看他趾高气扬、高高在上的样子了！！”
“他就等着被狠狠打脸吧！！”
没有理会他的‘日常发疯’，韩骁收回目光，转头对身旁的人扯出一抹笑：“走吧。”
“啊？”程凯一愣：“这么快？我还没欣赏完他落魄的样子呢！这就走了啊？”
“不是，你们真走啊？！不再多看几眼吗？！”
“这种机会很难得的，我跟你们说！”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在他们没走几步，程凯便快步跟了上去，只是步子刚迈出几步，就硬生生停下。
走廊静悄悄，在一片光亮下，一张神情焦急的面孔进入众人视线。目光交汇，女刑警急匆匆上前，随后在韩骁面前站定，慌张道：“韩队，不好了，联系不上张宁。”
闻言，韩骁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我刚才多次尝试拨打她的电话，都显示无法接通，”刑警解释道：“所以我查了她的通话记录，上面显示早在一周前，她就没有接收或拨打任何人的电话。”
“……或许，”程凯做出假设：“对方都是微信联系呢。”
“但……”走上前的杨倩想了想，缓缓道：“这好像也并不能成为她现在电话拨打不通的理由。”
“……这倒也是。”
周遭陡然寂静，苍穹幕落，与还亮着灯光的局里不同，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倒映在玻璃窗的几点霓虹星光。视线缓缓落在那指针转个不停的钟表上，望着上面显示的时间，韩骁停顿片刻，随后抬起头，蹙眉问道：“她身边的其他人呢？有联系到的吗？”
“联系上了她的男友，但她男友说大概在一周前，他们因为一点小事不欢而散，这期间虽然他也有尝试联系对方，但无一例外，每次对方都没有回复，所以他现在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情况。”
“……这就有点奇怪了。”
“哦？”韩骁转过头，挑眉看他：“怎么说？”
“……根据我多年的刑警经验，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寻常，”视线掠过眼前的人望向前方，程凯佯装认真思考：“但究竟又有怎样的不寻常，还需等我们进一步勘查，才能给出回答。”
“……身为局里的贴心小棉袄，”还以为对方能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回答，结果依旧是无稽之谈，韩骁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肩，打趣道：“我想近期你有义务也有必要去重温一下《刑侦技术学》，相信你在看完之后，会有很大的智商进步。”
说罢，不待对方回答，韩骁对一旁的刑警吩咐：“追查她的地址。”
闻言，刑警迅速反应过来，点点头：“是。”
待汇报完毕，接收到指令，刑警转身快步离开，安静的走廊此时只剩他们四人，见状，韩骁看向始终保持沉默的吴深，勾起唇角犹豫道：“这件事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我先送你回家，小吴——”
“不用，”神情冷淡地打断，吴深言简意赅道：“案件重要。”
“……也好，”经过一番思索，韩骁莞尔道：“那就听你的。”
“老大，”杨倩询问道：“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视线落到旁边一脸严肃从而显得格外呆滞的程凯上，韩骁挑了挑眉，叮嘱道：“有关小棉袄《刑侦技术学》观后感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小倩。”
“……”
话音刚落，方才的刑警去而复返：“韩队，查到了，在万家宾馆。”
闻言，韩骁拉了拉对方的手腕：“走吧，小吴同志。”
两道挺拔瘦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直至成为一个黑点，程凯才摩挲着下巴，从方才的沉浸中回过神，一脸认真地思索道：“小倩，刚才……老大的意思是不是嫌我没用？”
“是的。”杨倩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倩倩，”见状，程凯故作伤心，犹如奥斯卡影帝那般，飙起演技来：“虽然你依旧是我心中的好妹妹，但你这没有丝毫犹豫的态度，也实在是让凯哥很痛心。”
“……那要不……”杨倩略微停顿，随即认真道：“你先站这儿吹吹风冷静冷静？”
“你是认真的吗，倩倩，这下我更伤心了。”
“我这幼小的心灵，已经在这一天中遭受了无数摧残。”
“走了，钮钴禄程凯，”没理会他的无病呻吟，杨倩提醒道：“再墨迹，就真的不用睡了。”
“嗯？现在不是才十一点吗？”
“那……你要不就继续在这儿吹吹风？”
“呵～倩倩，你真的变了，你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善良体贴的杨妹妹了。”
“嗯，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在与你接触这么长时间后还能保持正常。”
“呵，我怀疑你在损我，但我找不到证据。”
“这倒也不用怀疑。”
“……倩倩，其实身为一个女生，你没必要这么直白地伤害我一个幼小男孩儿的心灵。”
余光扫了一眼近乎一米八五的身高，杨倩点点头，强忍笑意，轻声道：“虽然但是，凯哥或许你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
“没有吗？”程凯痛心疾首：“你现在真的很让我伤心，倩倩，你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问题还要让人伤心，我真的，我现在很心疼我自己，我——”
“好了，钮钴禄程凯，再不走，我们真得熬个通宵了。”
“……行吧，看在你这么关心我身体的份儿，倩倩，凯哥原谅你。”
“呵，我谢谢你。”
“不用客气，谁让你凯哥我人帅心善呢，唉，没有办法，就是这么优秀。”
“……或许你真的对自己有很大误解。”
“我合理怀疑你在嫉妒我。”
“这倒也不必。”
“……”
夜幕低垂，明亮灯光交织的照映下，两道身影愈来愈远，而一路走来的交谈声则裹挟着微风穿过树梢，飘向霓虹闪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