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害怕。”
心魔伸出手,诱惑着林飒也伸出手。
林飒抬起头,鬼使神差地望着心魔。
“对……就是这样,好妹妹。”心魔眼见林飒要被说动了,笑着鼓励着。
林飒如同溺水之人本能地想要抓住救命稻草,抬起脚便要往心魔方向走去,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腾”的一声,倒在地上。膝盖处有一块硬物硌着她。腿间划过了一道擦伤。
这是……什么?
林飒将硬物从地上捡了起来,是一块通体灰黑的,奇形怪状的石头。
好眼熟的石头,谁给她的?
林飒手指轻触这块石头,往昔的回忆如泉水一样涌入脑海。
“小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见此石如见吾,其他精类皆对小友以礼相待。”
这块石头是在天梯试炼里,沼泽精前辈所赠。
她当年为了躲懒从族中逃学,在路上机缘巧合救下了小草灵木华她们。
虽然其中几经波折,她本人也差点被魔族抓了小命难保。但是如今,她们还好好的,在太云门的某个角落里,或者晒着太阳,或者潜心修炼,又或者和太云门的生灵们打成一片。
这一点暖意,轻轻驱散了林飒心里的各种自我否定的阴霾。她再次握紧了拳头,而这一次,有力量得多。
她呼出一口浊气,抬起眼眸,看着面前丝毫不躲雷劈的心魔。
天空划过一道白色的光,闪电精准地朝着林飒方向劈去。
而林飒,闪躲不及,只得当机立断,跪在其中,纹丝未动。
*
蓝白色的电光游走在林飒的经脉处,林飒感觉识海一空,似乎有什么力量用绳索一圈一圈把她捆起来。她蜷缩起来,又变回了那一株洁白的六月雪。
根系钻入土壤,快速地扎根。表面的纹理因为雷电,变得开裂,渗透出一些汁液。
心魔愣了一下,看着自己双手被劈出的灼烧痕迹,手握成拳又张开,道“这雷为什么连我也劈?不过,倒是不疼。”
风雨交加,六月雪枝叶摇曳,根系不动如山。
雷声依旧,天际时暗时亮。在第六道雷劫劈下以后,雷声逐渐消失。可天空依旧一片昏暗。
林飒缓了好一会儿,才变回了人形。
眼前的心魔正在将林飒刚才被劈时逸散的灵力东一块西一块地网起,为己所用。
心魔,也需要这些?
脑海里念头一闪而过,林飒摇了摇头,看着心魔有些无奈,抿唇道“别费事了,我的天劫。”
心魔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疑惑。她看着林飒被劈得灰头土脸,又瞥见她的影子比方才更浅了一些,恍然大悟道
“你的意思不会是说,你若是被天雷劈死了,我也会因为你肉身消亡而灰飞烟灭。”
林飒点了点头,嘴角微微露出一点笑容,慢悠悠道“你是我的心魔,渡劫之人是我,不是你。你是,被我牵连的。”
心魔暗骂一声“该死的!”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黑云过境。
她的怒意和一丝不甘,许多说不清的东西混杂在她的质问里,朝着林飒发泄道
“你不是修仁心道的吗?刚才为什么不和我说是雷劫!”
林飒沉默了许久。
“说不出来了?承认吧,你这个伪善的花精!”心魔气急败坏道
林飒“额……”了一声
心魔以为她要辩解,正准备继续破口大骂,如果能骂到小花精道心不稳,让她乘虚而入,接手她的躯体就更好了。
林飒慢吞吞道“我以为你知道的,我的劫,便是你的劫。”
她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心魔,道“你真的不知道?”
心魔冷哼一声,面对着不知道何时何地会落下下一道雷,不再纠结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理所当然道“那你干脆一点把身体给我不就好了?”
林飒找回了一点主场,挣扎着,扶着小木剑起身,道“你觉得,你扛得住?”
心魔颇为鄙夷地上下打量林飒,不屑道“你都这样了,就别逞能了,乖乖听话些不好吗?”
听话?
这一个词如同石子投掷在池塘里,泛起涟漪。
林飒突然回想起,从一开始,心魔就用着“听话”,“别逞能”“没意义”。
为什么?
心魔为什么要这么说?直接夺舍不是更省事,还费这么多口舌?
不……不对,她明白了。
心魔做不到。
只有做不到,才会一直反反复复,宣之于口。
想到这里,林飒露出了畅快又烂漫的笑容,啐了一口从喉咙升腾的血沫,眼神开始变得清明。
“听话?心魔啊心魔,我以为,你很了解我的。原来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