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大仇得报,她自以为已经超脱于昔日的困境,却没想到到今日还要在罅隙里辗转求生。
可恨。
只恨她技不如人!
越容姬听完了她的话,一时陷入深思,皱着眉点点头。
秋白鹭牵了牵嘴角,站上最后一级台阶,指向大殿正中的那扇门,说:“从这里进去,是鸾神的书房,记载着许多旧事,或许会有关于朝天阙的记载。越姐姐,我要你进去,为我找到进入朝天阙的方法。”
越容姬毫不犹豫,立即说:“好,我去。”
一瞬之后,越容姬又问:“你呢?你要做什么?”
秋白鹭淡淡地笑了笑:“在进去之前,你要把丙照和摄阁的剑诀交给我。我立刻领悟两剑获得天授,进到门内去取得鸾神遗赠,顺便问上一个关键的问题。”
她眨眨眼,强作轻松:“越姐姐,你信不信我能做到?”
越容姬站在门前,眼神复杂,却一刻没有犹豫地回答:“我信。”
“我看着你从流离的孤女成长为名震江湖的豪侠,看着你刀会夺魁,看着你屡次获得天授,所以我敢先于世界上一切庸人,断定你是天命所钟。”
越容姬从袖中取出抄写剑诀和剑法的纸卷,双目含笑塞进秋白鹭手中:“放手去做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秋白鹭握住纸卷,却忘记了收回手:“……越姐姐。”
越容姬推她一把:“去吧。”转身走进门内。
面前的平湖如镜,水中倒影着密林与天空。
头顶十二盏灯错落悬挂,六明六暗,照得面颊上一颗泪滴晶莹剔透,犹如水晶琉璃。
她擦去那一滴泪,静静垂眼。
秋白鹭独自坐在高台上,面对着平静无波的镜湖合眼,闭目内察,运转内功调息,将自己调整到全盛状态。
她睁开眼,展开面前的纸卷。
第一份是丙照的剑诀,字迹颤抖,显然是冯瑛侠病中写就。
秋白鹭心头一颤,定了定神,将剑诀通读一遍。
丙照剑是后来飞升的烈太子遗剑,烈太子所创的剑法则叫做独乾剑法。
从剑诀所述的引语来看,此剑意在孤高刚烈,不入流俗之列。
从这个角度看,沈江英确实很适合这把剑,也怪不得他自从得到此剑之后,就将原本的从祀搁置,常佩此剑行走江湖。
秋白鹭看完剑诀,心道,我也有些喜欢这套剑法了。
横行肆意,敢叫天地低眉,这样的剑意谁会不喜欢呢?
秋白鹭一跃而起,引剑出鞘,摆出起手式,闭目静静回忆起沈江英的剑法招式。
剑尖下垂,在身前划出弯月似的弧度,忽然又如红日磅礴而出,双臂一展,足下连跃,霎时间跳脱十丈以外!
如果沈江英在侧,他必定一边腾起杀心,一边赞一声“好剑!”
如果越容姬在侧,她一定是笑盈盈地看着,说“此剑一出气象万千”。
如果是小易在,他会蹲坐在栏杆上把巴掌拍红,兴奋地连声高呼“娘亲!”
如果是秦岷在这里……
秋白鹭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样的表情。
也许他会满目含光,低声念一句“美人如玉剑如虹”之类的酸诗,或者他不说话,只用满目柔光将她笼罩。
秋白鹭停剑独立,缓缓睁开眼。
眼前还是只有一汪镜池,镜池里倒影着瓦蓝的天和如絮的云。
低沉的钟声从她心底深处响起。
不!秋白鹭忽然抬眼。
钟声同时也从前山的方向传来,在重山之间往复,萦绕在千万棵古树的树梢。
神秘悠远的钟声在她身体内外回荡,两重钟声相互叠错,相互渗透,二重奏此起彼伏,彷如彼此的回响。
虚无的白雾从眼前浮现,欲要幻化出重楼殿宇,小桥流水,秋白鹭却凭意志将其屏除,强行睁开了眼,看向第二份纸卷。
阔剑无锋,因此也无鞘。
秋白鹭匆匆将剑招映在眼底,记在心里,举起摄阁挥剑狂舞。
乐山知水,是为上智。智者所传的摄阁剑,所对应的剑法也就叫做乐山知水剑。
剑势平和开阔,平波一泻万里,朔风吹越关山。
秋白鹭一边运剑,一边体会剑势中的真意。
智不在巧,而在拙。
一念既通,剑法越发圆融,随着最后一式终结,秋白鹭脱力半跪在地,满意地再一次听到了钟声。
她就知道,哪怕是天授也不过尔尔。
白雾袭来,正如她所愿。
时间紧急,她哪里有空闲虔诚地接受每一次天授?
秋白鹭盘坐阶前,横剑膝头,昂首闭上了眼——一起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