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开常微微,严司放特意预约了下午的高压氧。
午饭吃完,见冯烈在频繁跟常微微发消息,他就赶忙张罗着去医院。
“不是哥,你别着急啊,她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呢。”
严司放哪里是着急,是两条腿不听他的。
他撑着床边借力杆移动到轮椅上。那过程是因双下肢不听使唤才显得狼狈了些。
冯烈是用拐杖站着的,着急的时候也能一蹦一蹦的移动。
他费劲追上他哥的轮椅:“等他们有人来了再送你去吧,你自己不行的。”
“不行也得行了。”严司放坚持道。
好在寝室老二老三来的及时,这会儿刚好就出现在了大门外。
于是他们之中就分了一人跟严司放去医院。
最终是老三跟冯烈留在家。
一趟完整的高压氧治疗耗时近两小时,再算上往返医院的路程,严司放早就算得清清楚楚,足够错开常微微。
下午两点多,常微微登门了。
她怀里抱着的那盆建兰,说是给严司放的生日礼物.
上次她来大闹了一顿,院子里有盆建兰遭了殃,严司放心疼了很多天。她这次来给补上了。
她安置好那盆花,满腔扑了个空的火气没处撒,她转头数落起留守在家的冯烈,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她质问他怎么会惹这么大的祸。
冯烈被训得半点不敢反驳,他早料到她一定会迁怒自己,也有心理准备,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听着就是了。
没待多久,常微微接了通电话就匆匆离开了。
严司放从医院做完治疗回来本以为总算躲过了她,没想到常微微竟杀了个回马枪。
这么些年,严司放早就忘了怎么跟她正常相处,只要她出现,他就想着要躲开。
尽管常微微以朋友身份问这问那的关心着他,他也还是会下意识跟她拉开距离。
折腾到医院一趟已是他身体极限,回到家他就躺在床上,现在他腿脚不好用,躲也躲不利索,只能任凭常微微到他房间来跟他说话。
得知严司放出事这么久姜书茵都没来探望过,常微微嗤之以鼻地说:“她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心吧,什么人呢,见你腿这样子就不搭理你了吗?”
严司放不想跟她说话,他从没有过这种想法。
姜书茵来不来探望他,是姜书茵决定的,不是他决定的。他也从没希望姜书茵不远千里一定要来看他。
他不做以爱相挟的事。
任何时候姜书茵都是自由的。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没人能审判她。
见严司放脸色不对,冯烈赶忙转移了话题,问常微微是否都还一切顺利。
只有他在一旁不停抢话的情况下,严司放和常微微才算是能“和平共处”。
“我累了,想睡觉。”
“好勒,收到,”冯烈比划着,“我们这就出去了,你先好好休息啊哥。”
常微微还有什么话要说,却也被冯烈拦截出去了。
房间门赶上之后就安静多了。
外面几人借着他生日的由头在吃喝玩乐着。
严司放是当真不想过这个生日,他连坐都坐不了多久,没什么性质。
都是冯烈积极张罗的,约了大家一起吃饭,他来负责选餐厅定餐食。
寝室老二老三早就到了,老大也在来的路上了。
常微微一直在打工作电话。
唯独负责去取生日蛋糕的江元寻迟迟没消息。
严司放听着那些吵闹闭上了眼。
或许是太累了,还真让他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感觉窗边有人。
是个女生。
光线不是黑亮的室内,他还以为是常微微。
定睛一看。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下意识要撑着床坐起来,可腿使不上什么劲,只能用胳膊肘硬抵着床面把上半身一点点往上挪。等他终于撑起来,已憋得脸都快红了。
他看不清她的脸。或者说,他不敢看清。
他怕自己认错。
可他不会认错。
是姜书茵。
窗外暮色把整间屋子染成了一团柔粉色,她就坐在那片温柔里,听见动静回身看着他。
见他醒了,她微微歪着头,眼弯起,眉上扬,一双眼睛盛满笑意:“生日快乐。”
严司放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他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全堵在喉咙里没能挤出来。
然后,他的眼眶就先红了。
他本来没想哭的。
他没想让她看见自己哭。
他垂下眼,睫毛先湿了。
然后眼泪就自己往下掉。
他偏过头,想躲。
她就那么凑到床边看着他躲,看他偏过头,看他用手擦眼角,然后越擦越多。
"还是个哭包,"她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你不高兴吗?”
那点希望她来,真看到她来又完全高兴不起来的别扭。
那点本藏得很好,却突然无处可藏的委屈。
全在这一刻一起涌上来。
严司放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本来……"他声音是哑的,"我本来想等我好了去找你的……"
他没说完。
他想说,他不想让她看见这样的自己。
姜书茵走到床边蹲下来,平视着他。
严司放不敢看她,把头偏得更厉害了。
她伸出双手覆上他脸颊,轻轻搬过他的头。
他这才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眼眶也是红的。
可她是在笑。
"你这样也超帅的。"她说。
"才不是。"
他的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他的眼泪还在掉。掉在她托着他脸的手上。
姜书茵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严司放了。
那个小胖子顶喜欢哭,什么事都要哭,动不动就哭起来了。
可那么多次看着他哭的时候,都没这样让她喘不上来气。
这是她见过他最脆弱的样子。
也是她见过他最让她心软的样子。
她在悄悄走进这房间看着他的睡颜时就已抹过眼泪。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她断不能见他哭下去,不然她就也要忍不住了。
她深吸口气打趣道:“不要哭了,搞得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你就是在欺负我,来了都不提前告诉我,”严司放红着眼,执拗地回道。
“你之前去看我也没有每次都提前告诉我啊,”姜书茵放下胳膊牢牢握住严司放的手,“你上次去看我说只要我说想你了,你就会去见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