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反问道：“卡特琳娜，告诉我，混沌的反义词是什么？”

“是秩序与爱。”卡特琳娜毫不犹豫地回答，这是她们教义的根基。

“没错的，秩序与爱，这是我们的伟大先辈们在那个人类即将被疯狂吞噬的黑暗时代里，找到的终极答案。她们发现，当一个人的理智因窥见真实而岌岌可危时，只有一个方法能对抗那源自宇宙的绝望、混沌、疯狂、混乱，那就是让内心充满与之对立的力量——希望、信仰、爱，以及最重要的，秩序。”

教皇那双充满了智慧的眼睛直视着她。

“为了维系人类的理智，为了尽可能让所有凡人都能多多少少拥有抵抗疯狂的能力，哪怕只有一点也好。我们人为地编撰出了‘上帝’，创造了这唯一的天主。我们建立教会，传播教义，目的就是为了给所有人类一个锚点，一个信仰的支柱，让他们的内心充满秩序与爱，以此来抵御那来自无尽虚空的侵蚀。”

卡特琳娜瞳孔微微收缩。

她作为接班人早就已经无数次读过那些典籍，却依然觉得这是一个足以动摇世界根基的真相。

“就像你所说的，‘上帝’最初仅仅只是一个概念。然而……在漫长的数个世纪里，近千年的时光，当数十亿、数百亿的人类都将他们的希望和最坚定的信仰倾注于同一个存在时……会发生什么？”

卡特琳娜的眼中逐渐浮现起了明悟之色：“难道……”

“信仰本身就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力量，”教皇肯定了她的想法，“足以扭曲现实、无中生有。”

“人类对祂的信仰形成了由纯粹的‘秩序’与‘爱’构成的信仰之力，这份力量才是我们人类真正的守护神。祂没有自我意识，也不会回应任何祈祷，但却如同月亮引发潮汐一般维系着我们这个脆弱世界的稳定。”

卡特琳娜喃喃自语：“‘上帝’的确从未存在过，能保护人类的——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们自己。”

“而每年的12月24日，圣诞之夜，”教皇抬起头，遥望着那穹顶之上无垠而深奥的星图。

“就是这份信仰之力在所有信徒的祈祷下达到最高的浪潮的时刻。因此，在这一天诞生的灵魂就如同在涨潮时会沐浴到最高的海浪一般，在那源于数亿人心中的秩序与希望的洗礼之中出生。”

“在这些孩子中，极其偶然地出现一个像‘音乐天使’这样的奇迹也不足为奇。所以，她的特殊并非是蒙受了上帝祝福，而是因为她是一个生来就沐浴在全人类信仰之力中的孩子。”

说完这些后，教皇却并没有立刻结束话题。

她认为，有些东西是时候让她的这位继承人知道了。

“你知道，如今有多少人信仰着上帝吗，卡特琳娜？”

教皇轻声说。

卡特琳娜嘴唇动了动，沉默下来。

究竟有多少人信仰上帝？

在整个欧洲大陆，教会是许多国家的国教。

绝大多数人，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不管他们的内心想法究竟如何，都不可避免地在口头上承认上帝的存在。

那些公开宣称自己是无神论者的少数人群则会被视为离经叛道、思想危险，被所有人排斥，而异教徒更是只能带上兜帽掩饰真容，偷偷摸摸地行动。

大多数的学校，尤其是那些历史悠久的精英学校，都由教会创办或由上帝的信仰奠基。学生们需要背诵经文、咏唱圣歌，宗教教育更是从小到大的必修课。

一个人名声的好坏，在很大程度上与他是否符合教徒的德行息息相关。人们的荣誉与责任感，评判对与错的标准，包括行为准则都被那千年前就写下的教义深深影响着。

文学、艺术、音乐的创作，最初也诞生于宗教。

甚至在日常对话中，人们在遇到困难时会下意识地说“哦，我的上帝”，在祝福他人时则会说“上帝保佑你”。

“上帝”——甚至已经成为了一种语言习惯。

片刻后，她说道：“这个问题早已无法用简单的数字来衡量，上帝是唯一的、至高的神明，祂的地位无比崇高。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信仰祂早已不是个人选择，而是理所当然的传统和社会规则。人们相信上帝的存在，就像相信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一样。”

教皇的目光变得幽深而遥远，仿佛在远眺着整片欧洲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