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力扎站在一片新盖的楼前,钢筋混凝土凝固成了都市扩张的丰碑。
她的印象里,这里在过去还仅仅是一处荒地,算是雾都的郊区地带,少有人来,然而现在那荒地上盖起了高楼,闲适的人们在楼前的绿化里享受着下午茶点。
并不见花海,如她所预料的那样。
七年前,一个疲惫倦怠的女孩趁着夜色,拿着染了血迹的衣服在这里点起一把火,又撒下了一些种子,多年过去,果然什么都没能留下——
罪恶的土壤长不出象征着新生的花海。
可似乎又有什么东西确确实实改变了。
比如荒地成了高楼,比如郊野划进城市,比如孩子长成大人。
“科迪。”已经长成大人的孩子——22岁的格力扎弯起眼睛,“你果然没有复活,你不是主,看吧,连花都没能赐予你悲悯与爱怜。”
“所以,你没有资格拿着审判的权柄在夜里入我的梦来。”格力扎阴翳地笑着。
“但我还是祝愿你能够去往天堂。”被黑衣包裹的女人静静闭上了眼睛,稍稍往旁侧歪着头,她的手中握着一束洁白纯洁如鸽羽的菊花。那菊花轻轻贴着她心口的位置,她的表情变得安宁又神圣。
天上没有光,太阳被云层与白雾遮挡,整个世界仿佛是一张深蓝色调的油画,像是黎明时分的天色,又似乎是深夜来临的前夕。
“主啊。”她真挚地、喃喃地念着,“我怀着敬畏与虔诚的心,来到你的面前,为已经离世的人祈求,求你赐予罪人以安息,让光明永远照耀着他,阿门。”
她拿着白菊,在头顶胸前画了一枚十字,却是倒悬的模样,如同一把匕首,锁住她自己的喉咙。
格力扎睁开眼睛,露出了一个极致温柔的笑来,随后,她将那朵白色的菊花扔到水泥铺就的银灰色地面。
她是那么得真心,那么得诚挚。
可科迪去往不了天堂——
他只能下地狱。
因为,为他奏响安魂曲的,不是真正的教徒,哪怕她的表情再怎么圣洁,哪怕她的祝福再怎么竭诚,哪怕她的表演再怎么卖力——
受魔鬼祝福的死者只能去往地狱。
……
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后,女alpha站在道旁的阴凉里,抬头看着眼前装饰朴素的民宅,那是一栋带着小花园的二层小楼。
这地方偏僻清静,但也意味着交通不便,少有人来。格力扎不太明白为什么奥比尔那样一个谨慎的人会把家安在这么一处地方。
是出于绝对的自信吗?还是以为自己能够像常人那样安宁、平静、普普通通地生活呢?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地理位置给了格力扎很大的便利。至少一会发生了什么,不至于影响到无辜的人。这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出于对善后的考量。
格力扎凝望着奥比尔的家,宛若凝望着自己仍旧昏迷不醒的恋人。
她想,奥比尔应该为他自己没有步入婚姻,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而感到庆幸。
一身黑装的女alpha站在那栋传统风格的二层小楼前,缓缓从风衣里掏出一块糖含在嘴中,甜味刺激了她的大脑,压住了嘴里残留的烟草味道,也让她的心情变得愉悦了起来。
她嚼碎了嘴里的硬糖。
随着糖块碎掉的“咔嚓”声响,格力扎仰起头转动了一下脖子,黑色如玛瑙的眼睛倒映着天空的模样,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不自然,也极为不正常地舒服与嗜血的状态。
她喟叹了一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腰与四肢,深色的衣摆在空中画出凌厉的弧线,alpha充满力量感的躯干被漆黑的布料包裹着——
她站在那楼前,像一个竖立着的,不见底的黑洞。
“啪嗒”,格力扎打开保险栓,踏着如同小羊羔一样欢快跳脱的步伐,颇为愉快地走进了那栋小楼。
她抬起枪。
一个。
两个。
三个。
数到第四个的时候,她停下了扣动扳机的动作,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从拐角处突然出现的女人的前额。
那大致是一个中年女性beta,因为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她的身上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浑身上下都是刚烤熟的面包的麦香味,女人惊恐地望着自己面前嘴角带着笑的危险人物,她哆嗦着举起两只手,从发着抖的唇齿间挤出了一声:
“别杀我,求您。”
格力扎歪了歪头,抬起手。
“砰”。
她往自己身后开了一枪,一个黑西装的男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女人抖得更加厉害了,她认识那个被枪打中的男人。就在刚刚,男人还在温和地同她打招呼,但现在,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她感到绝望,或许今天自己就要死在这里。
而脸上带着诡谲地,绝对不会是正常地,却幸福地,微笑着的陌生alpha,这黑色的魔鬼,只是把枪口朝上,挥动了两下拿枪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