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示意女人赶紧离开,竟然在这有些荒诞的时刻,显现出了几分绅士面对淑女时的风度。
格力扎并不打算为难无辜的人,也全然没有追逐逃跑者的想法。
她踏上二楼的楼梯,她跳着轻快的探戈舞步,打开了一间又一间的门,她提着枪一路找过去,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扇门前。
她推开门,门有些老旧,发出了刺耳的磨合声。
格力扎抬枪对准室内。
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只零星地散落着几件家具。屋子角落的留声机正播放着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而奥比尔,格力扎此次要找的人,却斜倚着椅子背,坐在夕照的窗户前。
橘红色的日照把男人冷硬的眉眼衬托得柔和了几分,他的双膝上盖着一条小毯子——尽管晚春已经接近夏日,但太阳落山的时候,仍旧有些发凉。
可这个解释只是种借口。奥比尔现在的身体已经衰败到连个老年的beta都不如。过量使用的药剂终是把这个强悍的男人摧垮了。
奥比尔没有穿着自己标志性的黑色西服,反而随意套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装。他对格力扎的到来不做任何反应,他坐在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夕阳。
格力扎竖起枪:“你喜欢柴可夫斯基的作品?”
她说着,缓步走到距离奥比尔不远处的墙脚站立。那个位置有着很好的视野,而同时,外面潜在的狙击手也很难瞄准站在这里的人,如果有狙击手的话。
仅仅几天时间,原本能与格力扎打上几个回合的男性alpha,已经肉眼可见得苍老了。但他身上那种独属于军人的冷硬气质依旧没有消失。
“喜欢柴可夫斯基的不是我,而是一名故人。”奥比尔没有回头,他静静遥望着窗外模糊不清的太阳,“这位作曲家的曲子过于忧郁,听了容易让人变得情绪低落。”
说到这,男人似乎是想象到了那名故人的模样,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浅笑:“她却认为忧郁本身也是一种浪漫。”
格力扎俯视着奥比尔的背影,橘红色的斜阳笼罩着男人,像披上了一层血。
她只是问:“七年前,你在场吗?”
奥比尔听懂了格力扎没头没尾的问题——女alpha问的是七年前,迈沃洛被故意染上药瘾的时候,奥比尔在不在场。
不管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奥比尔的结局都已经被注定好了。
因为七年后,奥比尔在场。
男人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在。”他答道。
格力扎点了点头:“当时是什么情形?”她问着,嘴边依旧挂着笑。似乎格力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乎答案般。
奥比尔转动椅子,面向身后不请自来的客人:“格力扎小姐,您要听个故事吗?”
“没兴趣。”格力扎的指尖拨弄着自己身旁盒子里的唱片,那些唱片表面落了不少浮尘,一看就是很久都没有被使用过。
格力扎从那些杂乱的,落了土的老物件里选出了一张,换掉了留声机里正在播放的《天鹅湖》。
低沉缓慢的音乐声响起。
奥比尔在室内不断奏响的曲子中,表情有一瞬的怔愣:
“莫扎特的《安魂弥撒》……我当兵的时候很喜欢这个曲子,它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魔力……”
他没有继续讲下去,只是释然地叹息了一声:“已经很久没听过了,真叫人怀念。”
“格力扎小姐,冒昧问一句,这首安魂曲是特意为我选的吗?”他问。
一只开了刃的飞镖贴着奥比尔脸侧划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格力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奥比尔:“告诉我七年前的具体情况。”
奥比尔微微垂下眼帘,躲开了格力扎的视线:“我知道小姐您与迈沃洛先生情谊深厚,听了那些往事您会感到伤心的。”
“砰”,子弹击穿了奥比尔的左腿,从伤口处涌出的血水很快就把男人腿上盖着的小毯子染成了红色。
奥比尔捂着自己的腿,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了几丝呻i吟。
格力扎冰冷地旁观着椅子上破败的男人:“在来之前我想过要怎么杀死你,方法有很多,可见到你之后,我改变主意了。”
“死亡对你来说似乎是一种解脱。你这条命现在已经毫无价值,唯一的作用只是被用做泄愤。”
“这样太过简单了点。”格力扎走向奥比尔,炽热的光束从她手中握着的不起眼的匕首上亮了出来。
“你不是想讲故事吗?那就讲吧。”格力扎笑道,“不过听故事的时候,按照惯例,总要配上一点吃食当做辅料的,对不对?”
“奥比尔先生,你觉得烤肉怎么样?”格力扎友好地说,“只是可惜了没有美酒。”
“有的,格力扎小姐。”奥比尔的唇色发着白,连说出的话都带着已经无法被隐藏的虚弱。
他却说:“您在来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到一楼的厨房?那边上有个侧门,酒就在里面。”
格力扎微微眯起眼,审视着男人毫无惧色的脸,终是发出了一声讥讽的轻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