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比叔叔皱起眉站直身,“怎么换成真子弹了!?”
他愤怒地发问:“老山姆,你是怎么做事的……”
男人看起来对眼下的突发状况一无所知。
格力扎站在一旁,楼下中弹的那个人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子弹穿透了他的脖子,他活不了了。
而活下来的仆人们不再发抖了,他们动了起来,熟练地将静止的人拉起,于是格力扎看到了那人的脸。
不是珍妮,不是珂尔曼,不是保罗,不是比尔,不是凯瑟琳娜……
——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不属于任何一个格力扎碰见过的,说了闲话的人。
四周有卢比叔叔呵斥老管家的声音,有搬动重物的声音。格力扎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干净,她有些发愣。
一条人命就这样消失了,她应该感到些什么,可她的心里竟然什么感觉都没有。因为用的是枪,离着远,所以没有实感吗?她看了看发着热的枪。
最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卢比叔叔,却发现卢比叔叔也正看着她。
老管家正在旁边不断地道着歉,楼下的仆人卖力地打扫着血迹。
这只是一场由于粗心大意导致的意外……的狩猎。
一场成功击中目标的狩猎能用“意外”去形容吗?
在这嘈杂的背景里,格力扎看到卢比叔叔伸出一根手指立在嘴前,并亲切俏皮地朝她眨了下左眼——
似乎在说,这是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
由于艾斯波罗斯总躲着格力扎,所以卢比叔叔便让格力扎跟在自己身边做事了。
一个15岁的omega小姑娘能做些什么事情呢?卢比叔叔思考了一下,决定让格力扎为自己跑跑腿。
于是格力扎承担起德列达菲洛家族“信使”的职责,短短一周的时间,便接触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她那本没有封皮的老书就是在这个时段里拿到的。
昏黄的夏日,雨后,蝉开始鸣叫起来,但天空并没有放晴,仍旧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格力扎走进一处被树荫包围的庄园。庄园里有喷泉,花树,天使的雕像。身披白布的人们满脸幸福地走在林荫的小路,像极了古罗马的贤者。
这些庄园里的人们所穿的衣服打开后,其实是一块面积颇大的布料。说来惭愧,格力扎用来盖油漆桶的白布便是这处庄园的产物,那原本是件衣裳。
身为德列达菲洛的信使,格力扎很快被请进了一处教堂模样的建筑。里面有很多同样披着白袍子的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种没有任何欲望的安宁感,或者说,是欲望已经得到满足后的木然。
神坛上,金发的神父站在彩色玻璃的华光中温声念着长词,神坛下,信徒们双手合十微微晃动着身体,唱着圣洁的,听不出内容的祝歌。
明明有太阳,但在彩色流光的玻璃下,整间教堂的光线阴暗又靡靡,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他们的脸被不同的色彩分割成不同的区域,他们显得那么得平静、安然。
数不清的火把将众人围绕在其中。
明明有太阳,人们却在向火把祈祷。
哦不,并没有太阳,因为外面要下雨了,天还发着阴,太阳被乌云遮住了。
火光里,人们望着高坛上的神父,犹如望着他们的主。
传来一声悲鸣。
不知起点,没有归处,却原来是场错觉——靡靡的光影总能带来些同样迷迷的错觉。
格力扎被引进一处小门,小门后是一间休息室。大抵因为是休息室,所以这里最显眼的是一张带着帷幔的大床。
与外面那些圣洁的装潢不同,这里的墙壁,地毯全都是猩红色的。低眉的侍者为格力扎带来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新鲜水果,临走前还为她倒了一杯红色的葡萄酒。
格力扎什么都没有碰,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沙发里。大床红色的纱帐缓缓飘动着,屋子里燃烧着某种异国的香料,对格力扎来说有些刺鼻。
不知道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身穿纯白长袍的金发神父走了进来,他摘掉了自己身上那些金饰,只剩下最简单的袍子,当他看到坐在沙发里的格力扎时,男性alpha吓了一跳,屋子里的香料味太浓了,连alpha的鼻子都被欺骗过去。
神父无奈地笑了笑:“他们怎么把您带到这来了。”他问。
格力扎没有回答。
“这是我的卧室。”金发的alpha解释着,他看了看格力扎的脸,叹了口气,“应该是误会了。”
他重新引着格力扎来到了两人上一次见面的地点——一间书房。
格力扎把德列达菲洛的信息告知了这位年轻的神父。当她正要离开时却被对方从身后叫住。
“画阵的材料应该用血。”金发神父道,“用油漆是不行的。”
格力扎回身看着神父温柔微笑的脸:“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确信自己甩掉了所有的尾巴。
金发神父低下头整理起桌面上杂乱堆积的物品:“主无处不在,万物皆是主的化身,没有什么能瞒过祂的眼睛。”
“就像人们所经受的全部痛苦,祂看见了,也感受到了,因为主与人们同在。”
桌面整理好了。
画阵的正确材料送到了格力扎的手里,那是一袋猩红色的液体。
金发的神父在胸前画了一个圆,他笑望着格力扎的双眼:“愿主守护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