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深秋，这些红色的花儿开得可真艳，让人忍不住去想是不是用鲜血浇养了玫瑰。

玫瑰庄园，红色花海的正心，那座水晶一样的童话城堡——

“呃啊，真恶心，都说了不要白色的不要白色的！”克丽丝提着雪白绸缎的裙角，眉头轻轻蹙起，又嫌弃地丢下，女人微微向后弯折着纤细的腰段，点起脚尖原地转了一圈，借此在镜子里观看上身效果。层层叠叠的裙摆便散开，像极了一朵绽放的，纯白的花卉——越看越心烦。

她不满着威卢比努挑选的裙子，却也没做出什么实质的行动，只是口头发表点不满。美人在心情不痛快的时候也依旧是美丽的。被精心雕琢过的水晶将阳光划成了耀眼的七色光芒，这些炫目的光从屋顶投射下来，点缀在女人周身，像描了一层神圣的颜料，又在玫瑰的衬托里，美得像一场梦。

距离克丽丝不远处，站着一个腰背笔挺，衣着考究的年轻alpha，他看起来是那么得高贵典雅，如同一只优美的天鹅。室内没有其他人了，由于一直在被无视，如天鹅般的男alpha主动开了口，他说：

“您现在已经变成个婊子吗？”

克丽丝停了下来，散开的花卉便收拢在她脚边，那双温情脉脉的晶蓝色眼睛终于舍得将视线分给这名不请自来的，说话又不怎么好听的闲人。她先是给了这脏嘴的alpha两个耳光，又走到立桌旁，拿起那只插着花的花瓶。

她微微抬起另一只手，雪白的掌心还泛着点红——娇软的手没能在冒犯自己的alpha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让自己变得发颤，狼狈，留了红痕。

“过来。”克丽丝弯起眼睛，她的声音甜美得如同啼歌的百灵鸟。没人能拒绝这份邀请。年轻alpha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omega，他走近她。

“哗啦啦——”沁着凉的水从alpha打理得极度一丝不苟的金色发丝上流淌下来，他却依旧注视着面前的人，甚至微微弯下腰，好让omega能更好地发力。

散落的花枝，滴落的水，将alpha的一丝不苟破坏殆尽，凌乱的发丝粘在男人脸上，显出了一丝苍白与脆弱，但这并不能打动克丽丝。女人靠坐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该受些教训的下贱胚子，居高临下地望着男人那双碧绿色的眼眸。

她再次举起手，这一回，花瓶碎在了alpha的头上。金发碧眼的alpha却并未在意自己头上的伤，反而有些紧张地抓起克丽丝的手，在看到被碎瓷片划开的伤口后，他的眼里涌上几分毫不掩饰的心疼。

克丽丝却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甩开男人的手，又用脚尖踢着alpha的膝盖，用了些力气——她的力度对于alpha来说并不重。金发碧眼的alpha识趣地放开握住的手，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点距离。

葱白的指尖指向自己的鞋尖：“低头。”克丽丝说。

于是alpha便低下了头。

她猛地伸手握住alpha的下巴，暴戾地把血随意涂抹在男人脸上：“我应该教过你，要尊重他人。”

金发碧眼的alpha顶着满脸的红，被那真正的玫瑰衬托地些许滑稽：“是的，您教过。”

克丽丝像踹开一条不听话的狗一样，漫不经心地将alpha推开。她无奈地看着自己身上那条已经被鲜血弄脏的白裙：“看吧，早就说了不要这种易染的颜色，白的沾了血……”

娇媚的女人讥讽地撇下嘴角：“多恶心的心思啊。”

她并未指代具体的什么人，可顶不住有人自作多情又心甘情愿地争着抢着要这份骂名。

被推开的alpha笑了笑，他终于想起要捡回自己掉在地上的，毫不值钱的脸皮。在绅士地行过面见淑女的礼仪后，男人再一次开口。

“老师。”这回，他恭恭敬敬地说，“学生阿比斯堤恩像您问好。”

一声凄厉的蝉音，有只寒蝉掉到地上，却又挣扎着不断扇动透明的双翅。只可惜那双鞘翅只能带动着蝉的整个身体在遍布石子的地面不断拖行，又在这个过程里被消耗磨损，变成一块块掉落的鳞。

15岁的格力扎绕开这只垂死的，发疯的秋蝉，沿着小路，向着花海中心的屋子走去。她的怀里抱着一捧五颜六色的花。花是她刚刚买回来的，是格力扎随便挑的，她不在乎这些花是什么，但唯独不能是紫罗兰，以及，玫瑰。前者是母亲不喜的，后者是格力扎自己不喜欢的。

有个年轻男人迎面而来，这是很罕见的事。在格力扎的印象里，母亲没什么朋友，而玫瑰庄园，尤其是母亲居住的这里，绝不可能允许乱七八糟的人随意参观。

她的视线在男人金色的头发与碧绿的眼睛上略做停留。

旧王室的人，她想。

对方的情绪很不稳定，似乎遭遇了什么无法接受的惨剧。

“啧，疯病加重了。”尽管还有一段距离，她仍旧听见了这人的低喃。

格力扎刻意挡住男人的路：“你是谁？”她问。

这不速之客还未来得及回答，有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格力扎。”远处，倚靠着门壁的母亲向着格力扎轻柔地招手，“去哪玩了呀？怎么才回来，要是更晚点妈妈就该担心了。”

男人与格力扎一起望着被花丛围绕的人。

“多么耀眼的人呐，只可惜……”阿比斯堤恩叹了口气，拍了拍格力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照顾好你的妈妈。”

格力扎失去了与这虚情假意的alpha进行对话的兴趣。等进了那座童话城堡，看着地上散落的花，碎开的瓶子，“没有地方插花了。”格力扎想，于是她便转身往外面走。

“去哪，我心爱的孩子？”克丽丝好奇地问。

“扔掉。”格力扎抱着那束花站在门前。

“不可以哦。”克丽丝提起裙子冲到门旁，捧起格力扎的脸蛋，轻轻亲吻了一下面前人的额心，“这是小格力扎亲自为妈妈挑选的鲜花，不能扔掉！这里面满满的，全是小格力扎对妈妈的心意啊！”

晶蓝色的眼睛快乐地望着黑洞洞的双眼，她将她的头搂进自己柔软的怀里：“谢谢小格力扎，妈妈的好孩子。”

格力扎任由女人拥抱着自己，好让母亲表达好一番欢喜。

直到自己被放开。

“没有花瓶，它们待会被放在哪？”格力扎问。

“当然是放到妈妈的心里呀。”克丽丝笑答。

而后，格力扎便安静地坐在立桌旁，安静地看着母亲给那些玫瑰花浇水，又安静地听着母亲哼唱着温柔的小调，时光温婉地好像不存在一般，阳光照在格力扎的脸庞，暖洋洋的，一切都是那么得令人留恋，流连。倘若时空在此刻静止，该有多好。等太阳落下到了晚上，格力扎终于起了身，捡起被随意丢在桌面的，早已变得枯败不堪、不再新鲜的花束，她捡起这些被散乱放置的垃圾，扔到了屋外。

威卢比努越来越喜欢格力扎了，具体表现在不管出席什么场合，他一定会让格力扎待在自己身旁。在与各界名流推杯换盏的间隙，他便拥搂着被打扮得艳丽性感的小姑娘，男人的五根手指紧紧扣住格力扎的肩膀，又慷慨地将她展示给其他客人观看。

于是名流之中便传开了一个雅谈，那是有关德列达菲洛的家主豢养了一只漂亮得不像话的流莺的，逸闻趣事。

“哥，你在做什么？”格力扎问。

迈沃洛站在梯子上：“安灯泡。”

梯子旁边上了年岁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提着一篮面包：“小伙子哟，太谢谢你们喽，这几天一到了傍晚，做什么都摸着黑。”她非要把面包送给迈沃洛，迈沃洛不要，老太太就硬塞给了格力扎。

“哥，你在做什么？”格力扎从门后探出头。

锋利的牙尖咬开针线：“缝衣服。”迈沃洛说。

看着迪戈里被补好的衬衫，泽拉科拿出了自己的袜子：“大哥，这个能顺便帮忙补一下吗？”不出所料地挨了打。

“哥，你在做什么？”格力扎趴在地上，看着同样躺在地上的迈沃洛。

迈沃洛用手腕抹了下脸上的汗：“修车。”男人的脸上本就沾到了黑色的汽油，再用手腕这么一抹，整张脸都变花了，看起来有些好笑。

“哥，你在做什么？”格力扎掀开外套，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人。

迈沃洛烦躁地将外套重新盖回到自己的脸上，闷声道：“睡觉。”

“可现在天还没黑。”

“睡午觉。”他惜字如金。

“哥，你在做什么？”在机械轰鸣声里，格力扎问。

“搬砖。”迈沃洛说着，摘下手套，拍了拍格力扎的头顶，“你最近怎么一直跟着我，找不到好玩的？不知道玩什么？”

他们便登上了升降梯，升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然后，吹风。

“这个好玩吗？”迈沃洛问。

格力扎把刮成鸟窝的头发从脸上拨开，诚实地摇了摇头。

“哥。”格力扎趴在窗口，“你在做什么？”

迈沃洛眼疾手快扯了条浴巾围住腰：“你他妈是怎么进来的！？”他感到额角在不停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