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拉科在室外停车，迪戈里提着买好的饭先进的屋，等泽拉科停好车后推门进去，即使是泽拉科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察觉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15岁的小格力扎老老实实站在办公长桌边，一副挨训的样子。大哥则仰靠着皮椅，满脸烦躁地捏着眉心。迪戈里则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看上去像在开什么重要会议。

这是吃饭该有的氛围吗？泽拉科诧异，就算要训小孩也不该耽误吃饭的时间吧，太残忍了，挨饿可不怎么好受。泽拉科嘬了嘬牙花子，早知道就和迪戈里先在外头开个小灶。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发起火来跟变了个人一样。

他摸了下自己的光秃秃的后脑勺，走到迪戈里旁边，小声道：“大哥怎么生气了？”

迪戈里微微歪过身子，凑到迪戈里耳边小声告知：“小孩被骗进邪i教了。”

这哥俩以为自己压着声音，但格力扎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听到这简单易懂的总结，小姑娘把头垂得更低些。

格力扎刚刚将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全都讲给了哥。哥一开始听的时候还带着点好奇，格力扎一看，心想既然哥愿意听，那她再多说点，说着说着就说多了，全然没留意迈沃洛听到后面已经起了火。

“邪i教！？”泽拉科惊声喊出来，这一嗓子把室内另外三双眼睛全都吸引了过来。

“你在一惊一乍什么？”迈沃洛皱眉问。

“是不是搞错了？”泽拉科一边小心翼翼地答话，一边瞅着大哥脸上的表情，见迈沃洛没有发火的迹象，男alpha继续道，“这年头信什么的都有，不是还有那什么……飞天面条教吗？虽然和正统教派不太一样，但说成邪i教是不是就有点太重了？也许就类似一群爱吃面条的人为了合理聚餐打的噱头？”

迪戈里拽了拽泽拉科的衣服边：“是真邪i教，就是这几年火起来的那个新兴教派，说是从基督发展出的分支，以火把做为教会图徽的那个。”

泽拉科不像迪戈里，他对社会上发生的热门事件了解不深，但这“火把教”他还是听说过的：“不是邪i教吧这个，共和国不是已经承认他们了吗？每年上交不少税款，连官方都为他们做宣传呢。”

泽拉科奇道：“之前还有人想拉我入教，不过我向来不信这个，所以就没入，但是据我了解，咱们组织里有不少人信这个，说是什么手上太脏，信了这个，就能上天堂……”男alpha笑了两声。

“怎么可能，反正我是真不信什么天堂啊地狱啊的，神神叨叨的，脑子不太正常一样。但也不能因为看不惯这种，就说他们是邪i教吧。”

“真是邪i教。”迪戈里咋舌，“不少人因为这个火把教，把生活搞得一团糟，死不少人了。”

“那不是因为经济不景气导致的吗？自从几十年前那些仗打下来，经济一直没恢复过来，又赶上阿维那多斯王国变更为共和国，再加上点天灾人祸，光是因为吃不上饭饿死的就有很多，虽然我看不上什么什么教这些东西，但说句公道话，把生活搞得一团糟，死了不少人的理由，像什么嗑i药啊，赌博啊，炒股啊，有的是，造成人生一塌糊涂的因素，充斥在这个社会的各个角落，把所有的原因都归于一个官方都承认的教派，把人家叫成邪i教，是不是一种推卸责任呐？”

“嘿我说泽拉科你怎么回事，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有想法这么有脑子呢。”迪戈里挺不爽，“而且为什么要在嗑i药和赌博后面加个炒股？这能是一回事吗？”迪戈里私人生活中没什么爱好，也就是把赚到的钱买点股票。有赢有亏都是常态，反正用的都是他自己的钱。

虽然有时候也会同泽拉科借点。

“我怎么就没脑子了。那平时收保护费的时候，哪家过的好哪家过的不好不都心里门清，过的不好的那些，都是这几个原因。”

“你太武断了啊，原因有的是，非得加上炒股吗？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话这么惹人烦？”迪戈里道，“我想多赚点，买的也是组织里的头儿们买的那些。当头儿的脑子都灵，他们买什么，我就买什么，就算出错也不会是大错，这都是我好不容易打探来的信息源。这年头，玩的就是个信息差。再说了，钱生钱，利滚利，这就是经济，这，就叫金融。大哥最近不也在学么。现在是玩钱的时代，玩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人不能跟不上时代。”

“你说的那些我确实不懂，我只是不希望哪天看见自己兄弟从楼顶掉下来。”泽拉科愤愤坐上沙发，整个身体陷下去，迪戈里脑子比他灵活，泽拉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求助外援。

“大哥，我们这行真的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吗？”他们的工作说白了，就是刀口舔血的活计。

眼见这俩越聊越远，越聊越偏，迈沃洛抹了一把脸，深深叹了口气。但他明白自己兄弟们心里存在的焦虑，所以还是好脾气地讲道：“我们现在干的，某种意义上算是替补了政府的部分职能。但这是因为政府他们当下乱糟糟的，顾不上。等整个国家趋于稳定，我们这样的应该会被优先清算。”

迪戈里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到底怎么做才能出头啊？大哥，要不我们……”他没说完，毕竟顾忌着在场的还有个小孩。

他们所在的黑手党团伙分为很多个组，迈沃洛这一组干的活虽不算干净，但正因为有迈沃洛在，所以一些真正涉及红线的事，他们这一组是不碰的，可也由此赚的没其他组多。迪戈里不是太理解迈沃洛的坚持。他不只一次和迈沃洛提过要“拓宽业务”，这次借着争执又提了一下，在他看来，钱怎么赚不是赚，守着所谓的底线，不亚于作茧自缚。迈沃洛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泽拉科却道：“这点权力就够咱们兄弟们吃上好的，住上好的，你们说这以后的官手里那么大的权，得多有钱啊，怪不得他们争来争去，都见了血，也没比咱们这种强多少。”

泽拉科发散的思维总能想到点有的没的，其实就算官们再有钱，也跟他们这种社会底层毫无关系。为什么？因为共和国建立起，到格力扎15岁那年，共21年，那个时候仍旧有很多人并不理解王国变更为共和国意味着什么。

因为贵族还在，甚至连旧王室也依旧存在，改为共和国只是意味着这些老牌家族换了个名字，他们不再叫贵族了，他们改叫了“政客”。不过这些政客内部并不和谐，因为哪怕位于同一阶层，也依旧有高低之分。而在这样一个不安稳的时代，最容易助长人心贪婪的欲望。

一道还有些稚嫩的声音穿插了进来：“我……觉得不是邪i教，很多人都得救了，有个信仰的话，人就能活下去，这样……不算坏事……吧。至于哥……们的工作，很有价值，很好啊，不会消失的。人们需要这些。因为人绝不是纯白的，由人组成的社会便一定是有暗面的，就算哥你们不做这样的工作，也一定有别人会做的，所以又怎么可能消失呢？”

迈沃洛单手撑着下巴，平静地望向站在自己跟前罚站的格力扎：“有价值……你现在不说这是人渣的工作了？”迈沃洛此刻整个人都有些发麻，自从知道格力扎被骗进那什么垃圾教后他就一直压着火，好家伙，迈沃洛是真没想到这么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问题能被聊到社会议题，又从社会议题聊到了人性。

行，可真行。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这小小的办公室里竟然藏龙卧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