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在轮到你了。”格力扎问,“对你来说,爱恋是什么?”
听到格力扎打算若无其事地继续提问,艾斯波罗斯的额角跳动了一下。就在刚刚,他吃了个隐性的拒绝,艾斯波罗斯绝不相信格力扎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还是耐着性子。
“爱恋……”艾斯波罗斯仰躺回草地上,平静地看着灰蒙蒙的天,“这是丈夫与妻子之间的感情,两个人相互爱恋,因此拥有了勇气缔结婚姻,许下相伴一生的诺言……当然了,如果我只告诉你这些,一定显得我非常虚伪。”他想到那些司空见惯的,发生在婚姻之中的桃色八卦,颇为厌恶地皱了皱眉。
艾斯波罗斯的感情经历出乎意料得干净,一方面是因为他从未留意过身边的莺莺燕燕,另一方面,当然也是主要方面,是缘于他那刻薄傲慢的臭脾气。他整个人就像一朵长着刺的玫瑰花,除了必要的应酬外,他能用言语杀死一切爱慕的心,所以面对格力扎的问题,他有点答不上来。
但他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开口:“爱恋就是被吸引到无法移开眼睛。”
这便是他看到格力扎时的感觉,当他看见她时,就再也没法移开眼了。
“……能更具体一点吗?”他的回答并不能让格力扎感到满意。
“更具体什么?已经很具体了。”艾斯波罗斯的心情很差很差,没有人能在吞掉一个隐性的拒绝后,还能真的心胸开阔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反正艾斯波罗斯自己是无法做到的。
倘若换个人在场,倘若是旁人,旁人压根不敢继续触碰艾斯波罗斯的霉头。也就是格力扎……格力扎……给了他一碗蜂蜜水,对,没错!只是这样,只是因为那碗不值钱的蜂蜜水!他才愿意耐着性子容忍格力扎一而再,再而三的……入侵他的领域,以及进行这种本不该发生的,糟糕的对话!
他完全忘了是他本人主动拉着格力扎说的那句“我们聊聊”,就算这是场糟糕的对话,也完全是由他自己起的头。
格力扎毫不在乎艾斯波罗斯扭曲的心理活动,她驳斥道:“按照你的说法,那些眼盲的人全部被排除在外了,他们这一生都无法爱上别人,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你是在问我爱恋是什么,问的是我!我又不是个瞎子!对我来说爱恋就是……”他愤愤坐起身,转过头不善地看向格力扎,还没有人敢这样质疑他所说的话!
可他的视线却在刚刚触及到格力扎后,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了回去,他转而看向别处,在深吸了一口气后,如同在嘲笑自己没出息般,咬着牙嗤笑了一声。
“……被吸引到无法移开眼睛……”他继续,“对我来说。”
真是栽了,他想。
随后,艾斯波罗斯听到了衣料摩擦时发出的悉悉索索声,紧接着,他被用力掐住下巴,强硬地转过头,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
“被吸引到无法移开眼?这样?”格力扎白着一张脸,有些神经质地问。
太近了,艾斯波罗斯的脸上漫起一片红,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气愤,亦或者两者都有:“你!你在干什么?!”他挣扎着,尽管因为怕伤到格力扎,艾斯波罗斯尽可能收了力气,但——
她的手劲怎么这么大?艾斯波罗斯有些吃惊。
“别动!”格力扎硬生生拽回他的脸,她死死盯着少年的眼睛,像试图从眼框探进头去直视他的心,少女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歇斯底里的疯癫,“就是这样?”
“就仅仅、只是这样?”她强调。
她不甘心地再一次确认:“还有别的吗?你是不是忘了说点什么别的?”她抓着艾斯波罗斯的肩膀,褪去一切表情,满面满脸的空白,只是莫名其妙地执着一个答案。
艾斯波罗斯无法理解格力扎突如其来的变脸。既然他对原因毫不知情,所以也就无法告知格力扎答案。他只是看到了格力扎绝不正常的状态。
“你冷静一点。”他抬起双手停在身体两侧,放缓了语调,“我不是什么风流绅士,不会用什么甜言蜜语哄人开心,但我告诉你的是我真切的想法,你……你其实想听到什么?”
见格力扎只是呆愣着,他弯起指节,尝试着戳了一下格力扎的肩膀,他没用什么力气,格力扎却被戳倒了。
在看见少女倒进草地后,艾斯波罗斯慌了神,他懊悔极了,赶忙伸手去扶,却看见格力扎歪着身缓缓坐起来。
少女扯开一个怪异的笑,她的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死死扣住她自己的脸,扣出了五个凹陷。
“无法移开视线。”她斜着身,斜着头,像被一根线提起来的木头人偶,“脸……”
“原来又是……”她弯起眼睛无声地笑起来,“脸呐……”
格力扎的面庞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白得如同一张纸。
“你没事吧?”艾斯波罗斯问。
格力扎却手脚并用,猛地凑近他,他们眼对着眼,脸对着脸。
看着近在咫尺的,映在艾斯波罗斯眼睛里的,她自己的脸,格力扎问:“我是不是很漂亮啊?”
这是个事实,艾斯波罗斯点了点头。
格力扎的眼前浮现出了很多很多张人脸,那全是她所见到过的人,直到最后,定格在两张人脸上。
一张是母亲的,一张是迈沃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