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
脸。
一朵巨大的,猩红色的玫瑰花从地里生长出来,结成一只花苞,又“嗤”地裂开,花蕊处便展起一双洁白的翅膀,飞出来一只银白的小精灵,它的脸部位置平滑得像一块冰,小精灵没有脸,它说:
“爱恋,就是这张漂亮的脸。”
“爱恋,就是靠着精心算计、揣测、欺瞒与伪装骗得的糖!”
爱恋。
格力扎在理解了对她来说爱恋是什么后,也在那同时,理解了自己这一生,恐怕都得不到一份正常的,不包含任何算计的,只有甜味的爱恋。
坠落、翻转。
在五颜六色的光影里,金发的神父说,格力扎受到了冒犯,于是要对那冒犯的人降下罚。
可格力扎疑惑要如何去做才能维持一份纯白不让自己被弄脏。
在光明里,在阳光洒遍的圣厅,在鲜花开遍的地方,在哀嚎里,金发的神父便将染着新鲜血液的铁钳交给格力扎,他攥住格力扎的手,连同那染了血的钳子。
被拔掉舌头的人挂在他们身旁的十字架上。那正是之前贬低格力扎的教徒。
格力扎握着那铁钳。
“接下来是指甲。”神父伸出指尖,为新生的人将方向指明。
于是十片指甲连着血与肉便被全部卸去。
他们站在满是鲜血与污痕的人前,雪白的袍子未能落上一丝一毫的尘埃,要如何维持纯白不让自己被弄脏——
善用工具,与污染源保持距离,好好锻炼身体,以及,勤洗澡,勤换衣服。
“就这么简单?”
“是的,就是这么简单。”
她应该想呕吐,就如她第一次沾上血那样,可她听着接连不断的一声声哀嚎,又望着这面前的仇敌看着自己的那仇恨的眼光,她感到移不开眼睛,也感到喉咙间从胸腔里往上翻涌的甜蜜。
——她竟从敌人的血中感受到了宁静与幸福。
这也是爱恋吗?是敌人对她的爱恋吗?竟然像极了她抱住哥的手臂时所感受到的。怎么能如此得相似,怎么能如此得令她迷惑不能分清。
可不该是在宽恕之后,才能解救那颗被荆棘缠绕的心吗?不该是在放下之后,才能走向重生、获得幸福吗?
倘若放任仇恨,不就引来了更多的罪孽吗?倘若被恨意占据了心灵,不就再也无法感受到安宁了吗?
格力扎觉得疑惑。
金发的神父便为她讲解,人和人之间并不相同,有的人能仅凭心中不变的高尚,走在主曾行过的道路,而有的人,那被仇恨蒙蔽的双眼的可怜人却不值得被拯救了吗?连低贱的,生满脓疮的罪人都能得到主的吻,何况是背负血债,被恨意蒙蔽了眼的,可怜的羔羊?只要爱着主,主便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爱着祂的人。
“可主早就放弃了我。”
“主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除非是人自身主动抛下主。”
格力扎看着那被拔舌拔甲的人:“这不是罪孽吗?”
“曾有落水者想叫主救他,邻居来了,他不肯,因为他要主救他;救援队来了,他不肯,因为他要主救他;直升机来了,他也不肯,因为他要主救他,他最后溺死在水里见到了上帝,他哀问上帝为什么不救他,可上帝,早已给过三次机会。”神父缓缓开口,“降罚也是如此,上帝不会主动现身,但祂会拨动宇宙的命弦,短暂地赋予旁者权柄,只是你当记得,你代行的是主的权。”
“若我并非在代行主的权柄呢?”
神父抬起温和的眼睛,笑看着格力扎:“若人的所做所行能平息他躁动的心,令他获得安宁,那其实是主予以世人的悲悯。不管你犯下何种罪行,只要你虔诚地深爱着主,主便深爱着你,宽恕你的一切罪行,予你新生的权。”
“而你的罪,皆由深爱着你,又宽恕了你的主去承担与背负。世人在恨你之前,必先恨主。是故你当爱祂,因祂为你牺牲。”
这便是,爱与宽恕与牺牲。
于是继爱恋之后,格力扎又学会了不让自己被血液弄脏的手艺,以及那在轻贱人命后,获得救赎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