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进化吧，所以成长吧，适应这片丛林。

为什么人们总是自诩道德与文明？为什么人们总要定下对错和是非？然后被吃掉的人却在哭泣着没有正义，被践踏的人要在高叫着没有良心？是因为比起其他动物，人类拥有语言能玩弄唇舌创造出有关羞耻的概念吗？是因为人类拥有智慧却因这智慧太耗费大脑的能量所以除了生存相关便不再在乎其他，于是心甘情愿去当只白羊，只有自己快死去的时候才会痛诉怎能这样的毫无人性吗？

人性？哈哈。

去进化呀，去成长呀，适应这片丛林！

没有对或错，没有是与非，因为这是天性呀，因为人们本就是动物呀，也因为那羊注定要被狼吃，因为血与肉本就自带着腥臭。

不要再可笑地指责吃肉喝血的野兽因何要吃那肉喝那血，不要再如跳蚤一样痛骂着魔鬼的无耻与奸诈。

就进化吧！就成长吧！适应这片丛林——

怎能心甘情愿去当只被吃掉的白羊？怎能接受那注定被凌辱、践踏、一无所有的一生？又怎能生来……就注定要被打败，被戳断脊梁？

阳光穿过廊柱照在格力扎与神父的身上，便在白色的墙壁上落下两只黑色的影子。一切闪闪发着光亮呀，如同撒着一层不断折射着暖光的金粉。

15岁的格力扎看着她自己的手，那双还很稚嫩的手在她的注视下开始疯长着膨胀着，黑色的、针一样的毛发从皮肉里钻出来又极其迅速地覆盖住她的全身，眨眼间，那白色墙壁上的人影就化成了一头狼。

金发的神父垂眼看向她，同样金色的眼睫遮挡住神父眼睛里奇异又明亮到诡谲的色彩。带着无尽的悲悯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哀叹，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格力扎的头顶：

“愿主护佑着您，阿们。”他祝福着格力扎，也祝福着全人类的罪行。

地面像一张毯子那样被掀起一角，所有的人，所有的楼，连同那庭院里喷水的池子，便一同从毯子上掉了下去。

格力扎站起身，天上飞着鸟，地上是一群羊，它们咩咩地、此起彼伏地叫着，吵得令人心烦。它们躲开格力扎，因为畏惧着她身上的血腥味。

雾都的很多街道都很狭窄，因为挤出来的空地要建起高楼，格力扎注意到羊群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它们一只挨着一只，把整条街道都挤满了。

格力扎感到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冷酷漠然，她憎恶地望着那群乱叫的羊群，可……为什么憎恶呢？她自己也说不清。

“格力扎！”

熟悉到哪怕格力扎被碾碎成肉酱也绝不会遗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