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力扎跟着迈沃洛一起去看医生,不久之后迪戈里和泽拉科也先后赶了过来。他们去的诊所是同迈沃洛他们组织有合作关系的诊所。里头的医生也算是个熟人了,那是位身材瘦小干枯的小老头,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却在他偶尔抬起眼皮的时候,露出那双刀子一样锋利的眼睛。他似乎是个beta,没有名字,只让大家叫他医生。
医生坐在小诊所唯一的皮座椅上,点着一只烟,见到严重失血的迈沃洛也并不意外,只让他去小诊所里同样唯一的那张床上平躺着。迈沃洛躺上去的同时,那唯一的床就开始滋啦滋啦地响,马上要散了架一样。
泽拉科很生气,他质问医生为什么不用点好设备,有质量的设备,有品质的设备。
医生捏着烟,说泽拉科废话太多,他们这种没法见光的社会渣渣有地方给看病就该谢天谢地了,还敢提要求?医生没说完,因为他被迪戈里从地上提着领子提了起来。
医生并不慌,呸了一口,把他的假牙喷到迪戈里的脸上,迪戈里就立刻放了手,像根面条一样挂在墙边绝望地擦起脸。医生捡起假牙拍了拍沾上的尘土后塞回嘴里,叼着烟背着手蔑视地瞅了一眼墙根的面条,耷拉着眼皮走到床边。
床上的迈沃洛伸手捏灭了医生嘴里的烟:“注意点,有小孩呢。”他说。
医生扫了一眼一旁的格力扎,“哼”了一声,倒也没多说,把捏灭的烟放在一边后就要直接上手去看迈沃洛腹部的伤。
格力扎立刻拦到医生跟前不让他碰,因为他既没带手套也没清洁自己的手,那双手碰过烟,碰过掉到地上的假牙,一点都不干净。
医生也是有脾气的,他说他们要治治不治滚,早就看他们这伙人不顺眼了,找事的话赶紧滚蛋,就在一场名为“医闹”的混战即将打响时,一个青年风风火火、快快乐乐地冲了进来。
“好消息!我最最亲爱的爷爷!我的恩师!您能想象到吗?终于有位颇具慧眼的女士愿意资助我的研究项……欸?”他先是看了看自己正在腾空当中的,他最最亲爱的爷爷,又看了眼举着自己爷爷的未成年,床上的那个捂着肚子试图拉架,床脚位置的光头正撸起袖子意图加入战局,还有一个虚脱地靠在墙脚,脸色白得好像就要死掉了。
青年迅速做出判断,提起一只凳子就冲到迪戈里旁边扶他坐下:“您的脸色太差了,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他担忧地说。
泽拉科的嘴唇开开合合,他完全说不出来话来,尽管已经擦了很多很多遍,但他依旧感觉自己的脸上身上留着那个疯老头的口水,他要崩溃了!这和掉进公共粪坑有什么区别!他感到身上渐渐地长出一些白色的肉虫,它们在爬!到处乱爬!他拉住青年的手,磕磕绊绊地开口:“水……我需要水……”
这个该死的,敷衍的,又小又破的诊所竟然他妈的连个洗手池都没有!洗手池!诊所!诊所竟然没有洗手的地方!!
青年递给泽拉科一瓶没开封的水,泽拉科像被救了命一样接过去,把水倒在自己的脸上,手上,衣服上。
总之,有了新医生的加入,大家终于冷静了下来。
青年穿戴好手套口罩手术衣,快速评估了一下迈沃洛的意识水平,又查看起开裂伤口的大小:“这缝合得也太糙了。”他皱眉观察着原切口的缝合线。
“怪得了我?”年迈的医生愤愤不平,“是他自己上赶着找死,不惜命,还没完事呢就敢跑出去,现在伤势加重了,不是他自己作的吗?”
格力扎抿着嘴看向病床上的人。
迈沃洛尬笑了两声:“行了老爷子,少说两句吧,没有下次了。”
医生撇了撇嘴:“净说些落不到实处的屁话,待会儿结账的时候多付点,他妈的让人窝火!”他瞅向泽拉科,泽拉科讪笑着把袖子撸了回去。他又瞅向格力扎,现在倒是表现得乖乖巧巧的,他可记着这小混蛋刚刚干了点什么缺德事。
“你直接碰的话,哥的伤口会感染。”格力扎说。
“就是得让他感染,得让他疼了才没有下次。”医生说。
格力扎的眼神发起沉。
“好啦好啦。”青年简单触碰了一下迈沃洛腹部的几处位置,又看了看伤口流出的液体颜色,随后便直接进行了拆线、缝合,尽管这绝对算个大手术,但青年表现得轻松极了,甚至能与旁边的人聊会天,“不管怎么说,您的缝合手法实在是太糙了,不怪人家病患家属对您不客气。”
青年说完,便自顾自哼起了歌——看得出有了资助后,他的心情不错极了。
这怪异的,粗糙至极的,充斥着血腥味的,谈不上任何有关医疗卫生的地方,两个全都不怎么靠谱的医生正在对迈沃洛进行治疗。这把格力扎看得心惊胆战的,但其他人似乎早就习惯了。
泽拉科打量了会儿这个脸生的年轻人:“这位就是老头你常提到的孙子?”虽然是这间黑心诊所的常客,但关于医生唯一的亲人,他们也全是从这个小老头的嘴里知道的。
“叫我医生!”瘦小的老头怒气冲冲。
“啊,是,你们可以叫我亚德罗。”青年愉快地说,“放心吧,我的能力不比爷爷差。”
医生问起资助是怎么一回事。
“有个心善又……”亚德罗想到那个人,便不由自主笑起来,“优雅的女士,她找到了我,愿意资助我的事业,我的梦想……”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好事,你别让人给骗了!”医生说。
泽拉科和迪戈里暗暗竖起耳朵,迈沃洛打了麻药正在昏睡里,格力扎认真地盯着亚德罗拿着刀的手。
“怎么可能?您不知道她是多么美丽又多么智慧的一个人。”亚德罗一边熟练地动着刀,一边想着那双上挑的凌厉眼睛,还有那棕红色的发丝,“她怎么会骗我呢?我有什么值得她骗的?我一个圣巴塞洛谬医学院的穷酸学生。”
医生一巴掌呼到亚德罗后脑勺上,格力扎高度紧张起来,亚德罗的手很稳,竟然一点错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