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道不是一种自由吗?这难道不是一种凌驾吗?因为您是属于这边的人。”
他轻轻皱起眉,悲伤地说:“可您为什么非要背叛自己的阶级去舔一颗用香精做成的糖呢?您怎么能自甘下贱至此呢?您竟然对着……”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甚至有些哽咽:“对着那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献出真心,您该多让人失望啊。”
“您怎么能这么令人失望呢?”
神父坐在长椅上,用往日不会用到的视角,悲苦者的视角,注视着那高台,还有高台上立着的纯黑的十字。他平日讲经便坐在十字的底端,心血来潮了还会手持火把站在那高台,指挥着众人的合唱。在一挥一扬中,圣洁、庄严的歌声便会久久回荡。
然而此刻他的视线却并没有过多地,在那主的象征上停留。他侧头看向那五彩的窗,一寸一寸细致地扫过那窗上的图画。
从地面传来嘶哑且缓慢的声音,通过这艰难的声音便能窥探到开口发声者正死死忍耐的痛苦:“……你现在……是代表的谁……来教训我?是谁……在借你的嘴?”
神父怔愣了片刻,看向地上趴躺着的人,他原以为这个人早就痛昏了过去,因为昏过去便能逃避当下正发生的疼与苦,很多人的身体都会本能地做出这种选择,往往到了这种时候就要做点什么让他们清醒过来,但他无意折磨格力扎,他没想到她竟然全程都保持了清醒。
可清醒能算一件好事吗?至少他完全不认为清醒对此时此刻的格力扎来说,是一件好事。
“并不是我们那天上的主。”金发的神父垂下眼帘,回答道,“因为主的面前,没有这头与那头,没有高与低,贵与贱。”
他等了一会儿,见格力扎不再开口,暗自心想这总在没什么用处的地方,过度坚强的人,终于昏过去了。
整间教堂静悄悄的,已经到了初冬的时候,并没有下雪,但应该很快就会下了,因为外头很冷,天也一直发着阴。
金发的神父重新仰头看那彩窗,彩窗里,头顶神圣光环的圣母玛利亚手持玫瑰,脚踩着毒蛇,她望下来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也是那么哀恸。
“主啊。”他仰望着那寂静、肃穆的人像,喃喃自语,虔诚地祈求,“愿您的国……终会降临。”
过了一小会儿,他站起身抱起地上的人,把她靠放在长椅,把卸掉的关节一一安回原处,在猝不及防里,他对上了双一直在直勾勾盯着他瞧的,黑沉沉的眼。
眼的主人咧开嘴:“真可笑。”格力扎说。
“你这自相矛盾的疯子。”
见到格力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精神,金发的神父用一种看着什么稀罕物件的视线,奇异地望着面前的人。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像笑又像在忍笑的怪异表情。他按住格力扎的肩,伸出拇指压在她红肿的眼,用那被匕首割开的口子,他的血,涂抹在格力扎的眼皮。
“您真的很美,我从第一次见到您后就知道了。”
他的手从肩膀处往下,直到虚虚攥着格力扎的手腕:“您要试试吗?美丽的人流血会自带一种悲悯与圣洁,让人从心底生出被净洁的安宁与温暖。”
“疯子。”格力扎说。
“我们的内容是在与这个世界、时代一同前进的,不断吸纳着人类创造出的那些最耀眼的成就来解释我们自身。”金发神父的眼底流露出丝毫不掩饰的狂热,“这是一个名为资本的时代。”
“资本的时代意味着……”他看着格力扎,客观地描述,“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适合当商品。越是美丽的人,就越适合成为‘奴隶’。”
“尽管您的内在一塌糊涂,但您的外表简直如同被天使亲吻过一样,您不知道您拥有怎样的价值,又会带来怎样的价值。在这样浮躁的,追求极端刺激的,却又想得到拯救的时代——”
“您的血,一定会成为最令人趋之若鹜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