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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癔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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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这个噩耗,林子星顶着半边肿脸一言不发地推开大小姐那间房间的门走了进去。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心里担心他俩把白塔炸了。

面具人走到驼背男人面前,一把提起此人的衣服,竟像拎菜似的把人带走,他对众人说道:“自便吧诸位。”说罢踹开门向下走去,应该是去了杂物间。

那驼背男人发出几声抗议的呜咽,大抵是因为面具人的姿势让他不太好说话,不然早就骂出声了。不过很显然,反对无效。

剩下的还有唐岁初师徒三人,尉迟飞光和沈玄安,秋娘和小春,共计七人,分配楼上的四个房间。

几人很快便有了决断。秋娘是女子,剩下的都是男子,让她和谁住总归都不好,所以秋娘一人一间。朔逸同自请照顾小春。

萧慕北向秋娘抱拳,“您若是害怕或是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尽管叫我们,我和阿初就在您的隔壁。”

尉迟飞光也道:“唤我们也可以。”

秋娘感激地看了看他俩,紧张的肩膀稍稍放松下来,点点头。

……

唐岁初他们选的房间是正对着大门的那一间。外面瞧着普通,里头却别有洞天。看得出原本的驻城修士是一个善于享乐的人——被褥床铺软的吓人,地毯铺满了整个房间,踩起来像走在云里,一个很大的调温阵法藏就在地毯下面,隐隐亮着光。就连简单的一盏烛灯里面也嵌了阵法,比萧慕北送给石头哥的那种更精巧。

只是,房中的窗户被人从里面用木条封死了,显得和整个房间的布局完全割裂开来。因此,只要关上了房门,整个房间就像一个精美的囚笼,看得人呼吸都觉得有些沉闷。

唐岁初研究了一下窗户,转头对萧慕北道:“感觉没什么章法,这一块叠了四块木板,另一边好像只有两块。你说他是不是在防着谁?”

萧慕北摘下了面具,拿在手上。那面具有些紧,在脸颊的位置留了两道印,他皮肤很白,凑过来的时候尤为明显,因此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了。

不过他有些意不在此,眼睛只看了一眼窗户,又把目光放在唐岁初的脸上,没过多久又滑到一边。

唐岁初眨了眨眼睛,凑近了一些问他:“有心事?”以唐岁初对他的了解,多半不是心事,是心怀鬼胎吧。这人一进水镜城就想着要支开自己和朔逸同单走,中途还自作主张地离开,此刻又含含糊糊,还摘了面具……装可怜?谁会上当?

萧慕北耳朵有些红,顿了顿道:“不算,只是想到了今日尉迟兄说的话。”说的是申时辞白塔寻食物的事。

……

其实那只是个幌子,萧慕北应该一开始就是去寻尉迟飞光和沈玄安的。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是几百年前就被万瀑图吞下的水镜城,就算时间静止,谁知道吃了几百年前的东西出去会发生什么。

对萧慕北来说,寻人并不困难,即使行事低调,也很快寻到了二人的踪迹。

一来是告知他们小春的事,让他们早做打算。

二来,他确实也想替秋娘和小春,那位脾气不太好的大小姐甚至那位奇怪的驼背男人问问食物的事。

尉迟飞光听了他的第二个问题,肯定回答道:“是的,我这里有一些辟谷丹,应该是够用的。”

他没有立刻交给萧慕北,反而温和地反问道:“如果这些人未来都是你的敌人,你还会给他们吗?”

……

虽然魔教教主闻折柳疑似不信任尉迟飞光,但此人作为十年前的亲历者,肯定是知道一些事的。

再结合屋子里被封锁起来的窗户、宛如精致囚笼一般的房间。这些事都似乎都指向了,没有利害关系、报团取暖的路人最后会变成敌人?

不过比起这个……唐岁初问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萧慕北眸光又躲闪起来,笑着说道:“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他如果不想帮助那些人,那他根根本就不会带辟谷丹。”

萧慕北真的很擅长逃避回答这些问题。之前问他什么是好人,他就投机取巧把周围人奉承了一遍。这一次面对尉迟飞光的问题,他也更在意提问者的看法。

这些问题都有一个共同点。其实他怎么答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是怎么想的。

唐岁初这样想着,便在听完萧慕北的回答后直接问了,“那你呢?”

四目相对,唐岁初看见萧慕北瞳孔轻轻颤了一下,像一片雪花落在草芽上。在这样安静而长久的注视下,萧慕北难免呼吸更重了些,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怕惊动什么似的。

在他开口回答这个问题前,唐岁初很认真地告诉他,“我保证,我们不会吵架,未来也不会分开。”

萧慕北呼吸一滞,主动将二人距离再拉近一步,轻手轻脚地把唐岁初揽入怀中。

他道:“其实……我不知道,我运气真的很差。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唐岁初一挑眉,“那怎么知道呢?”

萧慕北不说话了。

唐岁初冷笑,“比如今晚一个人出门看看?”

萧慕北默认了。

果然!看起来老实的人也未必真的老实!

萧慕北从唐岁初来魔教起就不太正常,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想他卷进来,好不容易一起进城,却一直想支开他和朔逸同。

真的很不对劲。

……

所以最后二人还是一起出门了。介于屋子里窗子被封了,底层的杂物室又住了人,二人选择从圆台的顶窗出去。

今夜水镜城无月,天上甚至连一颗星子也没有。这里昼夜温差很大,虽比不得荒漠,但晚上也是刺骨的冷。

萧慕北的手也是凉的。

唐岁初脚踏在白日走过的路上时,总觉得路有些滑腻腻的。路边的店铺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硬要说的话,这里的店铺白天虽然无人看守,但都是开门迎客的状态。晚上就自动变成了闭店休息的模样。

城中一直有一种连续的、窸窣的声响。

二人便循着那动静走去。

中途,唐岁初感觉前面那人手上的力道突然重了一些。只是一根鸿毛与两根的差别。

却听萧慕北小声说道:“抱歉……”

唐岁初在他手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风流地哄道:“你以后不能说这个。就算我为了你去死也是心甘情愿的,怪不得你。”

然后萧慕北不说话了,闷头朝前快走了几步。

唐岁初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心道,这又不是什么禁忌,听惯了就好了。

很快,二人来到声音的源头——竟然是一条小河,白日里见到的那天横穿整个城池的小河。

河水变得十分湍急,唐岁初点了一点火光,瞧见这水清澈得一览无余,活像一大片青蓝色的玛瑙。而水流很急,却不见波涛,只有很浅的后浪推前浪,整齐得有些诡异,像一片片的鱼鳞。

下一刻,一簇水流从河里窜了出来。约摸有手腕粗细,状若水蛇。

萧慕北拽着唐岁初退后两步。

只见河面上又冒出几条“水蛇”,朝他们方才站的地方左右探了探,约摸半柱香,“水蛇”好像才确认了没人,恋恋不舍地晃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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