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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癔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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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它们回到水面几息的时间,一条“水蛇”骤然弹出,猛得抽在那个位置。

唐岁初屏息凝神地看着它重新收回去。

萧慕北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准确丢到之前的位置,发出“嘭”的一声。

没有动静。

萧慕北若有所思道:“它们看不见、听不见,但是能感受到灵气,靠触觉捕猎?”

唐岁初皱眉,萧慕北一过去就拿灵气试了?倒是忘了他每次做任务都是激进派。

唐岁初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挠了一遍他的手。

这次萧慕北捏了回去。

……

忽然河面上吹来一阵很柔的阴风,堪堪能吹动人的发丝。它裹挟着厚重的湿气,还有……很淡很淡的血腥味。

唐岁初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萧慕北拔出长生,一剑直劈二人身前。

一道水波从剑刃处散开。剑是斩不开水流了,那些水花又很快汇聚起来,冲向二人后心。

唐岁初落花掌配合火灵根将那水流蒸成气体,可下一息它又恢复如初。

萧慕北轻声道:“走。”

夜空中荧绿的剑光和火光交替,相较之下,那水流并不起眼,离远了甚至不太能看清。

这动静实在违背了二人最初的预想。

不对劲……为什么它怎么忽然就能看见了?若是一开始就能看见,它绝不会那时候才进攻。

二人一来一回晃出约百步那水蛇才不再追击。那东西像被看不见的屏障隔住了,有灵智似的,原地又盯了二人一会,才往回缩。

唐岁初确认自己脱离危险,心里却没有平静下来,像坠了不知名的重物。他抬头看向河的方向,始终无法忽视那一闪而过的、淡薄的血腥味。

唐岁初又别过头看向萧慕北。黑暗中,他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唐岁初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萧慕北便无奈地叹了口气。

于是唐岁初再次一头扎进那个范围。几乎是他前脚刚来,水流就重新盯上了他,分出好几束追了上来。

他轻功奇快,不时跃上屋檐和树枝躲避水流。萧慕北紧随其后,不停挥剑斩向水流,缓解其前进的速度。

唐岁初沿河寻去,逛了大半个水镜城一无所获,那起初的血腥味再也没有闻见。他中途回头一看,萧慕北在认真地与水流缠斗,身影时而被水流掩盖,变得模糊不清。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闻错了。

一条水蛇从侧面袭来,唐岁初歪头一躲,水滴崩到他脸上。他感受到森冷刺骨的寒意从皮肤往下渗透,他一抹脸颊,心底骂了句晦气。

他运了太久的轻功,又疲于躲避水流的攻击,经脉病有了些许复发的趋势。

选择回头理智上来说实在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因为这城中水已然凶性大发,那点微不足道的提示又实在难觅踪迹。再者……要是有人遇害,第二天一早真相也会自动浮出水面。

可万一呢?

万一那血腥味是真的呢?白日城中无鱼无鸟,那大概率是人血的味道。

万一那个人还活着呢?

唐岁初一咬牙,再次加速甩开了水流。

忽然。远远地,他看见几簇的、鱼鳞般的水面下面有一片另类的平静——那是一个泡泡。

唐岁初目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朝河中央冲去。

萧慕北呼吸一滞,仓促回头看了他一眼,下一刻又有数十道水柱朝他奔去,使他不得分心。

唐岁初以手化掌,瞬间劈开了水流包裹的水泡。身体因惯性,不可遏制地沉入水中。

好冷。

那水流像冰川初融,贪婪地吸食他身上残存的温度,好像要将他的经脉全都冻成冰,把他变成它们的一部分。又好像是千万根丝线,要把他往下拽,把他裹住,变成蝴蝶的卵。

唐岁初忍着寒意和水流没过头顶的窒息感,闭着眼睛,一把抓住他能抓住的东西——像是一根木头一样的人的手臂,然后拼命地往上拽。那人没有挣扎,想来就算还有命也没剩多少了。

河水变成了红色,唐岁初拖住那人跃出水面。

出来以后寒风一吹,近乎要把人吹成冰雕了,五感都是麻木的。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拽出个什么玩意,低头一看,看见他脚下的涟漪变成了一朵红色的花,而他本人成了万众瞩目的花芯……密密麻麻的“花瓣”从他的脚下升起。好家伙,这是朵食人花!

萧慕北面色焦急地递给他一只手,唐岁初毫不犹豫地抓住。萧慕北一使力,放风筝似的把他朝一边抛去,自己则陷入两面夹击。

唐岁初顺利踏上一旁的树干,一借力,朝远处的屋顶跃去。

夜色中又闪过一圈耀目的碧光,将那贪心的食人花劈成几百段。

唐岁初这才看清手上那人的模样。他是那个穿着黑袍的面具人!

这人身上原本宽松的黑袍已经被水完全浸湿,竟勒出些许与印象不符的单薄少年身形。他头发像水藻一样贴在皮肤上,脸上还一丝不苟的扣着铁面具。

那人咳了两声。

还有救!

唐岁初连忙给这人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将其横抱,抓紧时间往白塔走。但奈何他与面具人的衣物都渗了沉甸甸的水,身体又冷又麻,实在快不起来。

唐岁初感受到怀里那道虚弱的视线,提醒道:“再等等,先别说话,很快就好了。”

那人目光挣扎了一下,好似没听见唐岁初的话,唇齿之间艰难地挤出一句:“你……”隔了一层厚重的铁面具,像远山深丛的一声虫鸣,算是微不可闻。

然后戛然而止了。

唐岁初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险些被水流追上。

他看见面具的缝隙里,变作灰白色的眼睛,像是没有灵魂的石头。

还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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