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是万人之上的君王,身后是哥哥的遗体
宋清厌几乎要疯魔,她拼尽全力挣脱束缚,衣领都有些不整,但她无暇顾及那些了
她颤颤巍巍走到皇上的面前,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所以她尽量放平语调:“父皇,我哥哥武功高强,怎么会就这样牺牲了呢?这其中是否有......”
“你给朕住嘴!”皇上愤愤地用手指着宋清厌,眼神里全是厌恶
不等宋清厌作出反应,他继续命令道:“来人!给朕看着她,若是跪不满六个时辰不许起身!”
身后来了两个嬷嬷按住她跪在地上,手劲大得让宋清厌吃痛
宋清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淮宸的棺材被抬走,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终于明白一拳打在棉花上是什么感受了,不管她听话还是反抗,从来没有人正视过她的情绪
就算不重视她,可是宋淮宸呢?他难道不是皇上的儿子吗?这么些年为他征战四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底凭什么这么对他们?
头顶的天空轰隆作响,豆大的雨点很快就落在宋清厌的头顶,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块白布,任由衣服被打湿
她宁愿躺在棺材里的人是自己
没有了宋淮宸,阿宁姐姐该怎么办呢?腹中的孩子都没和父亲见一面
她期盼了这么久的安生日子过了还不到一年就被打破了,要是她没经历过这些就好了,一个人在阳光下待久了是不愿意再回到黑暗里的
自她有记忆开始,宋淮宸就在她周围打转,自己挨饿也要让她吃饱饭,自己受冻也要给她塞煤炭
她行走不便的时候,也只有宋淮宸每日来陪她说话解闷
甚至不厌其烦地给她教书认字,“清儿,多看看书,心里就有东西了”宋淮宸拿着书笑眯眯地开口
宋清厌走不了路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腿接给宋清厌
熬了这么久以为终于迎来了好日子,却没想到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腰板挺得直直的跪在雨里,脑海里全是宋淮宸的脸
分不清脸上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庙都砸了
什么牛鬼蛇神的,她统统不相信
可她安静的像一个物件,宋清厌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觉得累
为什么活着这么累,老天为什么不愿意放过她?
巨大的悲痛蔓延身体的每个角落,如果对她有怨言,报应可以尽管来找自己,但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家人
“母亲啊,或许你当初真的不应该生下我”宋清厌已经神智不清了,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只要醒来就好了
雨越下越大,身上传来的阵阵冷意骗不了人,宋清厌瑟瑟发抖,但身后的人依然死死地抓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清厌的膝盖已经跪出了血,混杂着雨水流了满地
肩膀上多了一件衣服,宋清厌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值得她完全信赖
两个嬷嬷放开了她,“公主身子虚,快些回去歇着吧”
宋清厌这才看清她们的脸,原来是从前跟在文妃身边的人
“方才是为了拖延时间才会出此下策”钟离忧打横把她抱起来,轻声在她耳边解释
她一只手撑着油纸伞,另一只手抱着宋清厌,带着她上了马车
从刚刚开始,宋清厌就没有任何反应,任凭钟离忧摆布
念着膝盖上的伤,钟离忧取来药粉洒在伤口处,又缠了一圈纱布才算作罢
她知道宋清厌平日最怕疼,这会给她上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钟离忧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将宋清厌拉到自己的腿上,像抱小孩一样紧紧搂着她,轻轻拍着宋清厌的手臂
钟离忧明白眼下说什么都没用,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就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她平日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竟然变成这个样子,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这个公道她势必要和宋清厌一起讨回来
府里也人心惶惶的,但钟离忧一个眼神看过去就全都老实了,再加上平日里陆若宁拉拢的人心,很快就恢复了秩序
钟离忧把人抱回了昭阳堂,宋清厌还是一言不发
铃儿熬好了姜汤端进来放下又出去了,不敢多看一眼
钟离忧本想让她坐好,但宋清厌的手死死地攥着她的衣服,说什么都不松手
那还能怎么办,钟离忧只能就着这个姿势给她喂
宋清厌张开嘴的瞬间眼泪也顺势掉了下来,一碗姜汤伴着眼泪灌进了肚子
钟离忧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公主再哭的话眼睛就肿了”
宋清厌哭得更凶了,缩在她怀里一抽一抽的
钟离忧没办法,只能把人放在床上,又脱了两个人湿透的外衣
找了一圈,最后钟离忧只能穿上宋清厌的衣服,也不算小,勉强能穿
回头一看床上的人又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钟离忧赶紧上床把人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