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内,微弱的火光在阵阵阴风中跳跃着,但即使这样还是难以照亮这片黑色的牢笼。
陈义蜷缩在黑暗中,老鼠的吱吱叫声不断入侵着他的大脑,霉草味闻久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即使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他整个人早已丧失了所有生机。
几个月前,他还是威风凛凛的禁军统领,如今却成了这阶下囚。
短短几个月发生太多事了,明晴霄即位,郭旭被封为丞相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顾平亓得以平反,被追封为昌平侯。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好下场的。
听说昨日就是郭培之的行刑之日,曾经一朝丞相都落得如此下场,他更是难逃一死了。
其实他早就想过今日了,在顾平亓枉死的那日,在他每每对上郭旭那双凝满恨意的眼眸时。
仔细想想,上次来这地方还是很多年前。
那时顾平亓被当作叛党关押在这诏狱,他特意赶来落井下石。
那时隔着铁栅栏,他止不住地得意与兴奋。被顾平亓压了这么多年,他终于成了最终的赢家。
“顾平亓,你都成为这阶下囚了,还有什么好清高的。”望着一脸平淡的顾平亓,他忍不住讥讽道。
然而,然而,顾平亓是怎么回答自己的?
他说:“陈义,我不怪你,人活在这世上不过就是想让自己好过些,然而……”
陈义望着那双探究的眼眸不由得心里发慌,还没等他说完便“落荒而逃”了。
到了今日他却忽地明白了顾平亓那没来得及说完的下半句是什么了。
人活在这世上,不过就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些,然而他却选择了一条万劫不复之路。
其实真正论起来,他才是与顾平亓认识最久的朋友。
两人是一个村子的,后来又一起去白鹿书院求学,只不过他没考中之后,就选择从军去了。
再与顾平亓相遇,已经是在七年后的京城了。只不过那时的顾平亓已经是从三品御史大夫了,而他只不是个守门将领。
顾平亓见到他很是兴奋,拉着他回忆着往事,而他只能强撑着笑不耐烦地听着面前那人的絮絮叨叨。
“陈义,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来找我,我一定竭尽我所能。”聊到最后,顾平亓留下自己的住址后便挥挥手告别了。
陈义望着他轻快的背影,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即使再落魄也绝不去求顾平亓帮忙。
从此,心中的那条毒蛇彻底孵化,并在时间的时间的滋养下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一切。
正当陈义以为日子只能这么过下去时之时,转机却突然出现了。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晚上,他提着刚打的酒走在回家的路上,谁知背后却突然挨了一闷棍,在醒来时,他已经被牢牢地绑在椅子上,而面前的人正是当朝丞相—郭培之。
“听说,你和顾平亓是旧交啊。”郭培之低头抿茶,全程都没有分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是啊,我与平亓是至交好友,我若是出事,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陈义不知自己是怎么得罪这位大人物的人,慌乱之下,他只能搬出顾平亓。
“是吗?顾平亓那样看中兄弟情义的人真的会忍心看着自己的至交好友每天干着看守城门的累活脏活吗?据我所知,他可是为了郭旭参了我不少折子呢。”看着陈义突然安静下来的样子,郭培之不禁露出个胸有成竹的笑。
然而陈义的心此刻更是乱如麻。
京中不是传言顾平亓与郭旭不和嘛?他居然能为了那人得罪郭培之?顾平亓不是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好友吗,不来帮他就算了,居然还抛弃了他们之间的同乡情谊。
“顾平亓给不了你的权力,地位,这些我都可以可以给你,只不过需要你帮我做件事。”郭培之循循善诱道,“我只需要你想办法将桌子上的那些信件偷偷藏到顾平亓府中就好了。”
陈义也不记得自己那天到底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第二天他还是拿着那些信件来到了那个他早已铭记于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