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听墙角非君子所为,但此一时彼一时,齐缜尽管没怎么听清楚,但他对凉州童谣一事还是疑心未消。
此事大抵不像面上那么简单。
齐缜回想当时同宁琅彦前后脚奔赴凉州探查,一开始两人倒还合拍。齐缜觉得里头水深,理应摸清彻查,但自从揪出几个不痛不痒的先太子逆贼后,想再深究,线索便齐齐断了。
那些人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虾米,算不上什么大人物,按理来说不必对大势已去的先太子那么忠心耿耿,但他们不是自戕便是一张嘴打死不说胡乱攀咬,害得齐缜费神费力也没谈到一点好。
每次露出点苗头赶去现场,宁琅彦都先他一步。
齐缜当时还未认真细想,现在看来却是另有乾坤。
宁琅彦必定有什么东西在瞒着宁世嘉,或者说所有人。
而这李氏……齐缜抽了抽嘴角,看着宁琅彦一会儿一副穷凶极恶地对着李氏,一会儿又低下头来亲她。
看着跟有癫狂症似的。
他也算是猜中了,两个人远不像表面上那般和谐。
齐缜没有久留,更没兴趣躲在后头看名义上的弟弟与弟妹玩情趣,同天霜悄无声息地撤出,一道去宣华殿。
待在御书房的宁世嘉好不容易熬到开宴的时辰,还没等宋采提醒,他就“啪”的一声摔笔,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往外走,脑袋里想着鱼,喉咙就咽了咽,正好撞上来接他的齐缜。
于是宁世嘉高高兴兴地冲过去,本想大大咧咧地勾住齐缜的肩膀,但想到对方现在是自己的皇后,是会害羞的姑娘家。手臂就这么一转,挽上了齐缜的胳膊。
“我快饿死了,快走快走。”
齐缜惊讶于宁世嘉竟会亲密地搭上他的手,身侧贴着火炉一般的宁世嘉,他也不觉得闷热,反倒希望这只火炉能在夏夜里陪他再久一点。
“你知道你方才跑过来的时候像什么吗?”
齐缜偏头同宁世嘉低声说,在这种互相讲悄悄话咬耳朵的情况下,齐缜一般也不遵什么君臣之道。
太煞风景。
他只知道面前的人是他的阿嘉,而他希望自己是阿嘉的稻稻。
“像什么?”宁世嘉不明所以地抬头,片刻冲他皱眉,猛锤了下他的肩膀,“你不会又要说我像什么狗啊熊啊之类的吧,你又骂我?!”
齐缜失笑:“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到了之前在青江,表舅家的一个小孩。”齐缜解释道,“这小鬼头一天到晚不学好,表舅怕他下了学就满城乱晃,有几日便拜托我看着他,我就去学堂接他。”
“他方才就像你似的,从里头冲出来,还以为是从龙潭虎穴死里逃生,扑过来就找我要糖葫芦吃。”
宁世嘉还没察觉意有所指,问道:“那你给他买了没?”
“自然买了,不然我要被他耍赖耍一路,耳朵都疼了。”齐缜揶揄地看着宁世嘉,“现在想想,跟陛下简直如出一辙,原来我一早就有哄熊孩子的本事。”
宁世嘉听他这么说,终于反应过来了,抬脚就往齐缜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一下:“你说谁熊呢?”
齐缜连忙摁着他:“后头有人呢。”
本该坐轿子走的,但齐缜来接他没乘步辇,他一个铁骨铮铮的大男人也不太喜欢被人八抬大轿着走,所以宁世嘉也就舍命陪君子,两人并肩在宫道上行走。
“你想明日京城流传皇帝与皇后实为不和,殴打发妻的传言吗?”
“……你当我傻啊,还不至于吧。”宁世嘉杵了下齐缜的腰,“什么殴打发妻?不要夸大其词好吗?”
齐缜笑了几声:“好。”
到宣华殿前,齐缜仍旧覆面,改为他挽着宁世嘉的手,一同入内。
“皇上、皇后娘娘到——”
宁世嘉同齐缜相视一笑,携手走上主位。
“母后安。”
宁世嘉同宣云珠见礼,齐缜便乖乖地跟在身后,好似在怕宣云珠。
“没事的,不用怕。”宁世嘉余光瞥到齐缜的神情,完全没了刚才同自己闲聊打趣的放松,想到新婚夜次日被茶水泼了满手的齐缜,偷偷捏了捏他的手背,“我在这,母后不会讲你的。”
齐缜微微颔首,趁着宁世嘉同底下群臣说话间,一手反客为主地握住他的手不肯松,另一只手给宁世嘉斟酒。
生辰宴的主角是太后,众人献礼的献礼,献艺的献艺。宁世嘉特意邀入宫中的知乐便是第一个请上的,一曲《国色牡丹》令众人开颜,舞姿更是赏心悦目,无人能敌。
宁世嘉夹着鱼块往嘴里塞,正好同底下甩袖的知乐对上眼。宁世嘉朝他扬起笑容,知乐瞧见了,便眼含秋波,在一阵阵乐声与飘扬的绸缎中还他欲语还休的一笑。
忽地那笑不见了,被身侧之人以举酒杯之姿,宽袖遮住宁世嘉的目光。
宁世嘉刚想打掉那只手,扰到他夹菜了,齐缜便开口:“陛下尝尝看?”
“这有什么好尝的,酒嘛。”宁世嘉瞟他一眼,“宫里头的酒不是一个样。”
“非也。”
齐缜摇头,又把酒杯凑近了些,宁世嘉浑不在意地嗅嗅,顿时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