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体验过真挚的、为人的苦难与幸福之后,纵使受到灵鸟的擢选,能够毫不犹豫地拒绝其指引出的荣光之路,将自身的一切投于地狱的烈焰之中彻底焚尽,那样的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
——所以,这个男人会和所罗门相性极差。
(明明都走过相似却相反的同一条路。)
缄默下来的梅林在心中确认了这样的一条定论。
“下次,等亚兹拉尔回来后,汝再来这里玩吧。”老翁变回了原来的样貌,说道。
对此,梅林倒是拒绝得很快:“虽然我并不会死,但被砍脑袋也还是很痛的!老翁你可不要害我!”
老头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吾会看住他的。”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难道这丫头让汝想起了骑士王?”
“嗯……秩序善,有魔猪属性的女孩子,老翁我可不知道你在说谁呢。”
雪辙觉得这位客人着实讨厌极了。
“这下我算是吃饱喝足啦,这里有没有地方可以让我住一宿?”
这个厚脸皮的梦魔!
*
夜深。
“坐下来休憩一会儿吧。”老人对忙碌的少女说道,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是,初代大人。”雪辙紧张地在老人的身边坐下,紧张到了好似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了,然而嘴永远都比脑子快,等她回过神来自己都问了些什么问题的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和梅林生气这种事,还是交给年轻的吾来做吧。”老翁回答雪辙的疑问时语气淡淡的,其实他现在压根没在乎过。“或者,吾应该感谢他……最近和其他人的关系相处得如何?”
“欸、欸……?!很、很好……!!感谢初代大人的关心!”
老头忧愁得又叹了口气。
这孩子时常用尊敬且崇敬的目光看着他,让老翁难免有些不适应。
不适合走上这条痛苦之路的孩子终究还是追到了这里,有那样虔诚而狂热的心在,明明做其他事情更合适的。
“要来听故事吗?”
雪辙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于是老人讲了终身不笑者的故事。
*
“所以你的‘妄想毒身’和静谧的宝具有什么区别呢?”回想起那时的战斗,立香好奇地问亚兹拉尔。
“大概算是一种更加可控的东西吧,倒不如说之后的弟子是怎么把技艺学成那样的?”他回答道。“当然,完全爆发之后,威力也会比静谧所拥有的宝具要强……不过我平时没必要动用这种技艺。”
“所以,我可以想触碰什么就触碰什么。”亚兹拉尔刻意强调。
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正好给所罗门那家伙送点小礼物吧。”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会生效。”立香看穿了他的想法,委婉地提醒道。
“我说你们两个啊,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我和他之间的相性太差了,或者说,我和他、以及他的后代的相性都不怎么好。”提及此事,亚兹拉尔的神情陷入了黑魆魆的阴影里。
“从一开始就不是作为人而诞生的存在,前半人生里体验着蒙昧无知、纯洁无瑕的幸福,后半人生急转直下,努力想要弥补。他的孩子们徒有一腔对人类的热爱,却完全不会把这种热爱用在正确的地方。只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立香从这样的形容里察觉到了亚兹拉尔与所罗门之间那些最致命的区别:
以人类之身献上信仰,锻炼到极致从而踏入境界,即使他的存在升格为天使,因其并非是为了成为神之世界的守护者,而是为了成为普通人的救赎。
所以,他身为真主的天使却并无神核。
“更重要的是,我和那家伙之间大概存在着某种心知肚明的竞争关系。”
亚兹拉尔凝视着她。
那种视线和静谧的视线是一样的——安静而狂热。
(之后的哈桑们或多或少都继承、模仿了些许亚兹拉尔的特质。)
“亚兹——”
晚钟的天使却朝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有人来了。
写于2026.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