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弥漫着陈年血锈、腐烂灵草与湿冷石壁混合的浊气。唯一的微光来自墙壁上几枚黯淡的、用以维持禁锢阵法的灵石。
墙壁边上,一个欣长的身影靠在上面,墙上蔓延出来的锁链从锁骨里穿过,直直地插入了另一边,将他牢牢地固定住。
裴景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素来雪白无尘的道袍上泥泞一片,地上沾满暗沉的血迹与污渍 ,似乎在这之前经历过什么不可言喻的事情。
他银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只剩几缕黏在失了血色的脸颊与颈侧。
裴景闭着眼,长睫低垂,仿佛对周遭一切已无知无觉。
沉重的铁门被暴力破开的巨响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脚步声急促,伴随而来的是血腥味极重的煞气。一道高大的身影提剑闯入,剑锋之上尤自淌落温热的血珠。
“师尊,好久不见了。”来人声音沙哑低沉,似乎还带着微微颤抖。他快步上前,目光触及裴景身上那些闪烁着禁制符文、深深嵌入皮肉甚至锁住灵骨的沉重锁链时,眼中翻涌起滔天的怒火与痛惜。
“师尊…我来了。我的好二师兄,已被九宗十八派围困在陨星崖,师尊,你终于可以解脱了。”
他一边急促地说着,一边收起染血的剑,双手迅速结印,灵力的光芒在他指尖亮起,小心翼翼地开始破解那些禁锢裴景的复杂锁链。
“我这就带你走!”
锁链上的符文逐一黯淡、崩解。捆绑折磨了裴景数十年的锁链,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失去了锁链的强制支撑,裴景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被来人一把扶住。那触碰让裴景微微一颤,极轻微,但足以让来人察觉。
来人,是他最疼惜的小弟子,晏离,晏离扶起他时动作似乎停滞了一瞬,并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破损衣料下瘦削得惊人的腕骨。
裴景缓缓抬起头,枯寂的眼中似乎因这触碰和即将获得的“自由”而燃起一点微弱的、虚假的光亮。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晏离?真的是你…你要带我去何处?”
晏离看着他难得流露的脆弱,语气不自觉放软,甚至带上了一种古怪的、近乎诱哄的意味:“自是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一个再无人能欺辱你的地方…师尊,你可知这百年,我从未有一日忘却你…白岄那厮竟敢如此对你!往后,便由我…”
他的话语顿了顿,指尖几乎带着贪恋地拂过裴景银白的发丝,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占有欲:“…由我来护着你。你只需安心待在我身边便可。”
就是这一刻。
裴景眼底那点微弱的光瞬间冷寂,化为一片彻底的冰冷和嘲弄。
刚刚,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这句话直接确认,他已经从对方闪烁的眼神和过于亲昵的触碰中读出的、与白岄并无本质区别的肮脏心思。
原来,挣脱一个囚笼,是为了将他投入另一个精心修饰的牢笼。所谓救援,不过是换了一个猎手。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空洞而悲凉。
下一秒,他眸中猛地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五指成爪,灵力虽枯竭,但那姿态却狠厉无比,直直朝着晏离的心口要害袭去!仿佛要与他同归于尽!
——但这攻击虚浮无力,破绽百出。对于一个刚刚经历恶战却仍保有大部分实力的强者而言,这更像是……一种自毁式的挑衅。
晏离脸色骤变!他完全没料到裴景会突然发难,对裴景多年的敬仰崇拜,让他下意识地认为裴景的一击很强,所以晏离保护自己几乎是本能反应——
惊怒交加之下,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护体灵力瞬间反弹,手腕一翻,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手掌已然下意识地挥出,精准地格挡并狠狠击向了裴景的胸口!
“咔吧——!”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裴景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猛地向后撞在冰冷的石壁上,软软滑落在地。鲜血从他口中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前襟和身下的地面。
晏离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刚刚下意识反击的手,又看向地上迅速流失生机的裴景,脸上血色尽褪。
裴景躺在血泊中,气息奄奄,那双逐渐涣散的眸子却清晰地映出晏离惊骇失措的脸庞,眼底最后残留的,是一抹极致嘲讽、也极致平静的冷笑。
他在笑晏离,笑白岄,笑这荒唐的一切,更笑自己终于…得以解脱。
用最决绝的方式,借对方之手,斩断了所有可能成为新一轮玩物的未来。
血泊蔓延,那抹冰冷的笑意凝固在他苍白的唇角。
地牢内死寂无声,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晏离骤然粗重、却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窒息喘息。
****
意识像是从无尽冰冷的深海挣扎着浮出水面。
裴景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痛楚仿佛还残留在灵魂深处——锁链的冰冷、颈骨碎裂的脆响、以及晏离那惊怒交加最后化为骇然痛苦的脸……
然而预想中的地牢黑暗并未降临。
他率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身下是冰冷坚硬的触感,只见他撑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破败的山间木屋,恐怕早已被人遗弃。四壁漏风,屋顶塌陷了一角,露出灰蒙蒙的天空。蛛网遍布,角落里堆积着枯枝败叶。他所躺之处,不过是铺着一层干草的简陋地铺。
他……没死?
不,不对。
裴景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却感到身体异常虚弱沉重,与他过去那具经过千锤百炼、灵力充盈的仙尊之躯截然不同,甚至比他被锁地牢灵力全失时还不如。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
他低头,看到了一双纤细白皙、柔嫩得不似习武之人的手。视线再向下,是微微起伏的、属于女性的柔软胸脯,以及一身做工精巧但绝非男式的鹅黄色裙装。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击了他。
这不是他的身体!
就在他心神激荡,试图调动神识内视却发现自己灵力全无、识海空空如也。
突然,识海一阵剧痛传来,过去的那些记忆突然就如剪纸蝴蝶一样刷刷的飞走抹去了。
他的记忆,似是被人硬生生抹去了大部分,只留下了只留下为清淮仙尊时高高在上、教导弟子那段岁月模糊光影。
他不记得自己从高台坠落,不记得白岄让他沦为禁脔玩物,也不记得自己那场惨烈的自杀。
他只是疑惑,只是好端端睡了一觉,怎么就出现在了这里。
没等他疑惑太久,一个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就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灵魂波动吻合,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欢迎来到《万界至尊》世界,宿主:裴千屿。】
裴景,或者说,现在这具身体名为裴千屿的人,猛地僵住。
《万界至尊》?裴千屿?这是何意?
那冰冷的声音继续毫无感情地陈述:
【宿主身份:本世界起点流大男主“亓官衡”命运线中,钦定正宫女主:裴千屿。】
裴景:“……”
即便以他残存的、属于清淮仙尊的见多识广和心性修为,这一刻也几乎要被这荒谬至极的信息冲击得再次魂飞魄散。
正宫……女主?!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喉咙——没有喉结。指尖颤抖地触碰到脸颊——皮肤细腻光滑,轮廓柔和。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与他过去截然不同的、娇弱无比的生理结构。
【提示:正宫女主“裴千屿“于剧情前期虽为男子,但因意外失忆,并暂时失去所有修为,化为凡俗女子。其拥有特殊隐性体质,将于剧情中后期在男主亓官衡帮助下觉醒,并转化为“水冰属性纯阴炉鼎体质”,此过程伴随性别转换,最终形态为女体。当前状态:凡间女体,下一阶段:仙尊裴千屿男体。】
系统的话像是一把重锤,一字一句直接将裴景敲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