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有些逼仄,但被褥却很软,清浅的熏香袅袅浮动。
地下城是没有太阳的,这里只有漫长无尽的黑夜,唯有人造光源支撑着这里的人类。
审神者从弥漫的黑夜中醒来,远处一支红烛落寞地映着罗帐。
木板墙并不隔音,邻室里传来男女的调笑声,让白鹿警惕地坐起来,然后反应过来这里说地下城。
“唔……”身旁的人微微漏出一声呓语。
白发白肤的非人美貌,纤细的脖颈露在被褥外面,带着几道未消的红痕,让人有莫名地想折断它。
我干了什么?
当然时空局唯一的女性高管并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从身体的各项状态和身上衣服的完整程度来判断,自己应该是……
什么都没做。
好吧,我不行。审神者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倒了一杯茶,权当自己ED了吧。
茜雪的事情结束之后,先是带着三日月宗近去碎刀。“出于对竹宫家的尊敬”,她申请了自己亲自执行这个过程。
时空局里的碎刀装置设在实验室区,平日里使用甚少,倒是旁边的刀解装置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白鹿在脑子里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这个装置的原理:首先是抽掉刀剑里的灵力,散掉刀剑的神识——这一步和刀解装置相同;然后物理破坏剩下的剑身,最后物质还原,将残片还原为资源,全部完成后应该是什么都不剩下的——资源会通过建筑内部管道输入时空局的大储存库。
没错。这个过程没问题,她取了一块绒布拭去机器上的灰尘。擦得很仔细,一个角落也没有放过。
竹宫家派来监工的家臣还笑:“白鹿小姐真是认真。”说白了就是不相信白鹿会老老实实碎刀。
她怎么答?
“毕竟是彻底消除一个分灵,仪式前要保证清洁。”然后轻轻将刀剑放在入口,然后迅速将焚化槽推了进去。前后两下的速度差异实在过于明显,竹宫家的家臣还微微皱眉。
按下开关,机器开动,工作完成。
“最后生产出来的资源会直接进入时空局的大储存库,若是为了等留下的残片回去复命,阁下大可不必。”如此劝退那个年轻的家臣。
年轻的家臣微微行礼致意,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到这里都没问题。
然后呢?对了,给狐之助发了个指令,通知本丸今日不回了,就到了地下城的花街,想着寻欢作乐一下,缓和郁积的不快。
“叫些早膳吗?”床上的男子醒转过来,迅速披衣起身,还把被扔在地上的外套给审神者披上,“别烦恼啦,我们当然是什么都做了哦,对我还满意吧?”眼前的俊美神祇微微弯起眼睛,眼尾的弧度带着不经意的魅惑。
真是熟练。
“当我小孩子么?”审神者白了付丧神一眼,“你先把衣服穿好再说话。”
“哎呀呀客人不记得啦?昨天你可是抱着我不放呢,”鹤丸国永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看。”
对,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留下奇怪的痕迹。
这不对。
让我们把时间调回昨天。
审神者走进茶楼,随手将自己的工牌ID扔给知客人付款:“要一壶君山银针。”想了想补充问了一句:“有的吧?”
“有的有的。”知客人接过ID卡含笑离去,刷过卡却有些失态,“监察官,小店可没有乱纪的生意啊!”
审神者露出一个嘲笑知客人少见多怪的眼神:“不是例行检查,你照常做生意便是。”知客人“哎哎”应了两声赶紧退下去,再回来的时候托盘上已有了一套茶具外加一本刀帐,“您看您是先指名吗?看您是第一次来这边,也可以让我们的刀剑男士都来陪您聊聊天。”
“不必了。”审神者快速翻过刀帐,指着一位雪白的青年,“空着吗?我还要一间雅间,再找一两个会唱长短句的伶人。”
“是,是,空着呢,伶人也有的。”知客人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带您去雅间休息,您看要点什么小菜吗?”
“看着来些清淡可口的时蔬小菜,加一壶清酒。”审神者走得略快,知客人不得不小跑一路才能跟上,嘴里忙不迭地指着方向,心里反倒高兴得很,这么一个时空局的高管,在菜品上倒可以上些贵重的,正好她也没有点菜,让她指名的付丧神多陪一会便是了,这类客人都是不差钱的。
生意嘛,有钱自然是要多赚些的。
雅间里自然早备好了软榻迎枕等物,知客人服侍着白鹿坐下,又斟了一杯茶才退出去,转手招了一个清隽秀气的小厮进来陪侍:“您指名的刀剑男士还需稍待,请先用些茶点。”
白鹿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靠在迎枕上,知客人便低眉垂首退了出去,示意小厮伺候。
不一会儿,雅间的门被推开,一队侍者鱼贯而入,几个上菜倒酒,几个人则抱着琴或琵琶坐到了屏风后面,“不知大人想听什么?”
“周邦彦的《品令·夜阑人静》,会么?”
伶人应了一声,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夜阑人静,月痕寄,眉梢疏影。帘外曲角栏干近。旧携手处,花发雾寒成阵。应是不禁愁与恨,纵相逢难问。黛眉曾把春衫印。后期无定,肠断香销尽。”
“哦呀,这位客人喜欢这么忧伤的词么?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啊。”审神者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点名的付丧神到了,闭着眼睛让小厮斟酒布菜,“这首之后便唱晏殊的《蝶恋花》。”并没理会连门也没敲便闯进来的刀剑男士,手指轻轻敲击地板打拍子。
身后的迎枕突然空了一拍,审神者茫然回头,刀剑男士已经跪坐在原先迎枕的位置上了,示意审神者躺下来:“没想到您是西洋人呢,需要按摩肩颈吗?”
训练有素且小心翼翼的招待。
审神者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直起身道:“不必,斟酒吧。”
清酒味道极淡,虽不醉人但后劲颇足,青瓷的小樽里微微一荡,便照出了室内的全景。伶人抱着琵琶,刚好唱到“明月不谙离恨苦”一句,一时间屏风后灯火晃动,人影飘忽,竟有些看不真切。
鹤丸低声对小厮耳语了几句,小厮便向屏风后去了。过了一会,《蝶恋花》唱毕,伶人拿拨子在琵琶当中一划,“铿”地一声,又开始唱了新词。
却是李煜的《一斛珠》,几分热恋几分情意,与烟花巷陌的幻梦十分相衬。
“你出身和国,倒点起唐国人的淫词艳曲么?”
“您点的曲子尽是离愁别苦,这样下去会心死的啊,不如听些甜的吧,这样才能开心一点。”审神者听罢,顿了几拍,大笑起来:“那倒不如来一曲周邦彦的《少年游》!”
鹤丸便笑:“哎呀呀,这样可得向女将要一枚夏橙了,还能得您留宿。”
“你们这可是正经店面。”审神者略一挑眉,挑了一筷子鱼肉,“留宿也没有意义。”菜还不错。
“店里虽然不允许,我却可以对您一见钟情呀。”
审神者以一种奇异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起眼前这振鹤丸国永起来,他腰上没有本体,应该是怕伤人所以收起来了,衣服是出阵服,看来这里没有什么奇怪的换装play,眼睛很干净,没有怨气,没遇到过什么不刃道的事情:“经理人没有告诉你我是监察官么?你不怕被抓他应该是怕的。”
鹤丸笑起来,眉眼微微上挑,身体略微前倾,让审神者腹诽这家伙究竟是有多熟练,“我说的可是真话啊。”
从头到脚全身心地投入恋爱游戏,这熟练程度是自家养的完全够不到的level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