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桉一路上都紧紧握着一只簪子,这已经是她浑身上下能够找出来最锋利的一样东西了。
到了东宫,左右已经没有其她宫人了,柳知窈的侍女走上来给她换外袍,悬在二人头顶上的伞却没有偏移一分。
“玦王,若是此时你将着诏书交予我,还能够免于皮肉之苦。在东宫行走之人,就算是孤身边的侍女也是会武的好手,你可想好了?”
盛淮桉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将诏书放在身上,用腰带缠紧了些。趁着侍女给柳知窈换衣服的空当,从袖管里抽出那只发簪,竭力一挥,朝着柳知窈的脖颈处刺去。
她动作很快,就算柳知窈早有防备,脖子上也不免多了一道血痕。
她伸手捂着自己的伤处,不必多言,身边的侍卫就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扑上前去,同盛淮桉扭打在一处。
盛淮桉今日穿着广袍,袖子不大方便,可她多少能猜到自己会面临的处境,早早就在里面穿了一身轻甲。
面对这么些人,她多少是有些分身乏术,好不容易夺下一柄剑拿在手中,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偏头一瞧,发觉鲜血已经顺着手臂滴落,她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疼痛已经麻痹了她的神经。
东宫宫门已锁,宫墙又太高,不易攀爬,而柳知窈身边早有弓箭手在等着了,恐怕只要她有爬墙的动作,就会立马被这些人射成刺猬。
柳知窈此时已经失去了耐心。
“利落些,不必留手,保护好诏书就是了。”
盛淮桉几乎无望,身后的宫门却陡然被强势破开。
为首的几人抗着一根粗重的木桩子,生生将沉重坚固的东宫门破开。
柳未晞手里拿着一柄长剑,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将挡在盛淮桉身前的侍卫杀死,鲜血溅落一地,将柳未晞身上的浅色衣袍都染了色,她眉眼之间已不见一丝温情,眼眶微红,活像一直从地狱里面钻出来的恶鬼。
她上前将盛淮桉护在身后,外面的人也紧跟着将二人围住,情势逆转。
“我听闻宫里进了刺客,在四下搜寻许久,这才晚到东宫,不想这刺客竟在妹妹的府中,是我来迟了。”
柳知窈的母族势大,柳未晞上位之后必然根基不稳,是不可能动她分毫,若是此时惹了这群疯狗,这宫里怕真就是一场血雨腥风了。
盛淮桉被一个人上前扶着,几乎都有点站不稳,她伸手将怀里的诏书取出,想要交到柳未晞手中,却发现这人的目光竟不在其上。
柳未晞紧紧拧着眉头,薄唇紧抿,目光在盛淮桉身上逡巡。
现在是国丧,平日里的深色衣服穿不得,盛淮桉身上这件是银灰色的,沾了血之后看着就惨不忍睹。
就算有系统帮她撑着,这副身体也还是不太吃得消。
柳未晞都这样说了,可柳知窈迟迟不下这个台阶,待在柳未晞身边的盛淮桉都感觉到柳未晞身上低沉的气压,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多谢长姐。”
良久,柳知窈才妥协让步。
话音刚落,柳未晞似是早早交代好一切,也不顾身后之事,扯着盛淮桉就往外走,又把人塞到自己的步辇中。
盛淮桉这时候早就因为没力气昏睡过去,她半靠在柳未晞的肩头,失去了意识。
盛淮桉清醒的时候天色已明,大概已经是翌日午时,所以日头才这样耀眼。
她尝试动了动身子,浑身都跟被打断了骨头似的,不管动哪里,都能疼得让人龇牙咧嘴。
盛淮桉:……
她为了这封诏书实在是付出了太多,希望柳未晞称帝之后能有点良心。起码挂念着这点情义,别老想着整死自己。
说曹操曹操到,她刚醒没多久,就有人给柳未晞通风报信。柳未晞这才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柳未晞换了身衣服,虽然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变化,可那袖口,衣边上的暗纹,都彰显着她的地位。
诏书到手,又已经是过了一天,大概众臣都已经认下了这位新皇。
柳未晞应该很忙,看得出她眼神中带这些倦意,可在见到盛淮桉醒了之后立马又换了一副模样。
“哪里不舒服?”
新皇坐在盛淮桉的床边,细心搅弄着一只盛了药汤的瓷碗,还时不时用嘴吹凉。
盛淮桉在她来之前观察了一会这个地方,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原先柳未晞少时在宫内的居所,只是屋内陈设有了些许变化。
“还好,微臣没有什么大碍。”
柳未晞闻言脸色变得不太好,可还是坚持着要给盛淮桉喂药。
“阿淮……”
盛淮桉担心她说出什么不太好的话来,立马出声截了她的话头。
“陛下怎么有空来微臣这里?如今百废待兴,正是忙碌的时候。”
柳未晞神色淡然,手里的动作却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