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程澈。”
小林怔愣过后,笑嘻嘻地向他打招呼,他的门牙也掉了一颗,本来是不想笑的,但是习惯性咧开了嘴巴。
程澈今天不是没睡醒的样子,而是穿戴整齐,带着他那顶白色带帽檐的帽子,背着一个黑色小斜挎包。
他冲小林点头,然后看着小林不说话,眼睛眨得频繁。
小林知道他不爱搭理自己,站了片刻就要往前走了,不然一会儿太阳到头顶上了,他就热得走不了了。
没想到程澈也挪了一步,挡在了眼前,站得近了,小林发现程澈还比他矮个头顶。
他忽然生出几分自豪,问道:“你想跟我一起走吗?”
程澈没有回答,他眼神游离,似乎是在犹豫。
小林歪着脑袋等他开口,或者点头,可是程澈还是沉默,小林额间冒了汗,真的该走了。
“那我走了,再见。”他绕过木头桩子一样的程澈上路。
“你去哪儿?”清亮的声音闯过来,小林惊讶地回过了头,瞪大眼睛看着程澈,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程澈说话,原来他不是哑巴。
小林高兴极了,自从隔壁家小子去城里念书后,他就没有伙伴了,跟程澈这个同龄人的破冰,简直让他欣喜若狂。
长久以来的孤独,悄然裂开了一个口子。太阳暖融融地照进来了。
“我去镇上!就是你给我果冻的那个地方。你去吗?”小林的大眼睛闪烁着热情与企盼。
“天黑之前能回来吗?”程澈说着,已经走近了他身边,低头踢着一块小石子。
“能,我们太阳不落山的时候走就能。”
“那走吧。”
程澈走到了小林前面,小脸儿崩得紧紧的,耳朵尖却泛起红。
“等等我,你走这么快一会儿要走不动了,得慢慢地在树底下走才行。”小林说着,自然而然拉过程澈的手,一起挤到白杨树的阴影下去了。
小林手很热,汗津津的,程澈把手抽了回来,塞到了自己的衣服兜里。
小林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他一路上给程澈指各种各样的爬虫,偷偷摘地里绿油油的豌豆荚给他吃,讲山顶上那座历史悠久的破庙...
把庙川他所听说过的有限趣事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程澈。
尽管程澈只是低头走路,并不回应多少。
路过村小的时候两个小孩趴在铁栅栏门前,小林说:“看,这就是我们的学校,我秋天就上一年级了,你呢?”
“三年级。”
相对于小林的高兴,程澈则是不满,这几座红瓦白墙的平房,根本没他原来学校那几栋楼来得有气势,远远看去,操场和院子里还铺着黄土。
他根本就不喜欢这里。
“那你肯定会写很多字了,你能不能教我?我怕我太笨了,老师会不喜欢我。”小林认为自己写了那么多遍才记住自己的名字,学别的字可能要更久。
“行。”程澈说完转身就走。
两人一到镇里,小林弯腰捡几个瓶子的时间,再回头程澈就不见了,消失在人潮汹涌中。
小林吓坏了,拖着袋子满大街找他,一声声喊他的名字,但都无回应。
他跑得太急,撞倒了一个陌生小孩,那小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林站着不知所措,被赶来的大人一把推出去,摔了个结实的屁股蹲。
掌心蹭在滚烫的砂砾上,火辣辣的痛,他慢慢爬起来,伸手一看,坚硬的小石子嵌在他的肉里,磨破了皮,粉色的嫩肉慢慢渗出血珠。
小林随意往沾满了土的裤子上一抹,就接着跑去找自己唯一的小伙伴了。
“程澈,程澈...你在哪儿?”
他跑了几乎一整条街,终于在尽头处那家挂着电话超市的小摊前看到了双眼通红,抽泣着的程澈。
“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小林站在他跟前,嗓子刺痛,累得他得长大嘴巴喘气,但还是不忘关心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程澈揉揉眼睛,偏过了头。
小林看他别扭的样子,咯咯笑起来:“你是不是害怕了?”
话音落下不等程澈回答,他直接上手给人擦起来了眼泪,忘了他手上还有刚才地上的尘土。
直到程澈再抬起头,脸上多了两道黑印,小林才后知后觉,心虚地把手背到了身后,没告诉程澈这个秘密。
“我才不怕。”程澈还在抽搭,只是梗着脖子,话说的硬气。
“那你哭什么?”小林歪头凑到他跟前,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