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的热气儿一散,日子便一天天不一样了。先是身上的棉袄穿了嫌厚,再到后来,连屋后那片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也悄悄冒出了点绿意。
小林他们也到了开学的时候,学校的生活按部就班,他已经不觉得新鲜,每天按时来去,恪尽职守的当着程澈的小闹钟,只是从一个人变成的换个赵胜两个人。
三人一直关系和谐,然而有天赵胜被老师留了堂,小林为帮他过关便留在办公室给他教了几道题。
时间紧急,没有来得及通知程澈,让他多等了半个小时,不知怎么的,程澈就发了好大的火,连着两天都不跟他俩一起走了。
直到第三天,小林不得已扔下赵胜,硬是死皮赖脸的缠上程澈要让他给自己写名字,然后把人拐到自己家,脑袋凑一起吃了一碗泡面,这才算是哄好了程澈。
本以为矛盾就此翻篇,可从那以后他却发现程澈变得反常,有时候会悄悄消失不见,晚上也不让自己送他回家或者留宿,很多时候还会走神帮自己写错作业...尤其赵胜骂疯子的时候,程澈会毫不留情地反驳维护。
小林很是担心,但是无论他问什么,程澈都不说。
周末他来到书记家,想趁赵胜不在的时候好好问一下程澈最近的心事。结果一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扯着嗓子大发雷霆。
大门没有关严实,小林走近趴到门缝里偷偷看,发现正在院里挨揍的人是程澈,扫把头一下接一下落在他屁股上,书记嘴里一直骂骂咧咧:“不学好,跟你那个妈一样心野......要不是你爸....钱...”
小林心焦不已,正想推门而入去救程澈,程澈就已经一把推开了还想动手的书记,大声喊道:“你不配说我妈!”
说完冲着门边跑过来,拉开门看到小林一愣,随即抓过小林的手腕带他跑了。
等到了远处,俩人才停下来,小林满脸担忧看向程澈,甚至伸手拉他裤子看看:
“你疼不疼啊程澈?”
天气渐渐热了,穿着也单薄,扫把头打屁股很痛的,小时候一次雨后自己跑到河沟里玩泥巴,奶奶也打过他一次,从此他再也不敢去了。
程澈侧身拍掉他的手,“我不疼。”
“你干什么了他要打你?”
程澈沉默地走了几步,忽然在田埂上坐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边的野草。
“没干什么...”
“你说谎,没干什么他怎么会打你?”小林语气中有了怒气,“我们是好朋友,我什么秘密都告诉你,可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讲!”
程澈手指捻着那刚抽了芽的青草,缓缓抬起了头,眼神游离似是难以开口,好半天也就吐出三个字:“我没有...”
“你是不是去看疯子了!”小林把他拉起来,面对自己站着,气势汹汹道:“不然你为什么不让赵胜说他的坏话!”
“就算他不是疯子,也不能说他的坏话。”程澈神色认真,不予退让,“你天天都向着赵胜,又来管我干什么?”
“赵胜也没有什么都瞒着我啊,可你有!”
程澈呼吸忽然急促,脸色变得阴沉,“那你去找他,别来找我!”
说完一把推开挡在眼前同样一脸怒气的小林,马不停蹄地跑了。
小林转身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失落感油然而生,程澈一直跟自己是最好的,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睡觉,彼此有说不完的小话,可现在他却总是把自己丢下,放学后也很少来找自己玩,更不会留在家里陪自己睡。
到底是程澈有别的朋友了还是因为上次自己陪赵胜写作业,他的气还没有消?
小林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另辟蹊径去把真相搞个明白。
他一直在书记家门前那块地里徘徊到黑夜,蹲在田埂后面望着小阁楼那扇并不明亮的窗户,程澈的书桌在窗前,所以影子也几乎定格在那处。
月亮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再逐渐来到头顶,程澈依旧没什么动作,小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判断,难道程晨真的没有去找疯子?
正当小林心生退意的时候,窗前那个熟悉的人影终于挪动了,不一会儿灯也熄灭了。
小林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口,果然下一秒程澈就从那处跑了出来。一阵风似的从他眼前掠过,全然没注意到田埂后边探出大半个身子的小林。
春日里的夜仍旧寒意未消,小林抬手蹭一下鼻子,把衣服紧了紧就轻着脚步悄悄跟上了程澈。
直行,拐弯,再爬坡——果然到了疯子的家!
小林一只眼睛探出土墙拐角,眼铮铮看着一只苍白消瘦的手把程澈抓了进去,他也一颗心在胸腔里乱蹦,该怎么办呢?
程澈到底去找疯子做什么?他会有危险吗?他是不是被疯子咬了才会不受控制的来这里,就像赵胜说得僵尸那样...
小林越想越害怕。他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凑近那扇木门,可缝隙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伸手要去推门,突然肩膀一重,吓得他猛地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