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听是念书的孩子,那真是两眼放光,笑得一脸慈祥拉过沈皓白:“这孩子长得就像个文化人,跟你不一样,将来一定有出息,今年十几啦?”
老孙听着不语,只是笑。
沈皓白脸上发热,不好意思道:“二十六了...”
奶奶愣了一下,又凑近看看,拍拍他的手背:“净糊弄我老太太。”
厨房的雾气越来越浓,奶奶叫小林把两人带到他的房间去,那里坐着清静,她做好饭就来。
小林高高兴兴带路,还好自己今天叠被子了。带人进去在那个旧木沙发上坐了,他又忙着倒水,家里那两个全乎的杯子第一次派上了用场。
老孙坐着打量了一圈,忽然说:“这房子一点儿没变啊,跟我当年走的时候一个样子。”
“你来过?”小林和沈皓白同时惊道。
“我当然来过,我跟你爸一个岁数,当兵前他送我来着。”
小林竖起耳朵听着,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不论是谁,只要是讲起自己父母的一言半语,他都好奇得不得了。
“我爸爸长得什么样子?”小林兴冲冲地问:“像你吗?我呢,我长得像他吗?”他都语无伦次了。
老孙沉吟一阵子,顺着他的毛茸茸的头发:“嗯...温文尔雅的,没什么脾气,对谁都和气,他都考上高中了,敢闯敢拼,是村里最早走出去的人,长得嘛...”
说到这里,老孙捧起他的脸看看,“像你!除了眼睛,你真是跟你爸一模一样!”
小林笑得更开心了,那自己眼睛肯定是随妈妈了。太好了,以后想爸妈了,自己就多照照镜子,至少能看出点他们的影子。
自己真是太会长了!
高兴之余,又难掩失落,小林抿着嘴巴探探门口,接着靠近老孙耳边悄悄问:“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老孙手一顿,喉头滚动,嘴巴张了又张,“不知道,那时候我还没回来...”
“好吧...”小林瞬间像小狗耷拉了尾巴,整个人委顿下去了。
老孙望他一会儿,又伸手重重抚摸几下他的发顶:“不见了的人,你要是想他好,就当他在是躲起来享福了,你要是想他不好,就当他先走一步了。你怎么想?”
“我当然是想他们好!”小林急忙说道,只要存在于这世上的某个角落,总比躺在不知名冷冰冰地底下的好。
“那就行了,长大了再找他们去。”老孙把小林揽在臂弯里,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没事儿,不是说了吗,我拿你当儿子,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来,先叫声爸来听听?”
“哎呀,你别闹了叔!”小林无奈窜了出去,对着沈皓白告状:“哥你看他,我这正伤心呢,他还开玩笑。”
“找他要红包啊,哪有白拿人当儿子的。”沈皓白一手托下巴纵观了二人全程,浅笑着给他支招。
小林有人撑腰,神神气气向老孙伸了手。
老孙笑眯眯掏起兜。
他的长相与气质实在谈不上温文尔雅四个字,但小林真的觉得,总是能在他身上看到属于父亲的慈爱,哪怕只是偶尔一瞬。
出神中,手上一重,定睛一看,真的是红艳艳方方正正的红包。还是两个!
小林慌了,他并不是真的想要索取。
“我我我我不要。”
“一个给你,一个程澈”。老孙说:“这声爸就先欠着吧,等我们以后再见了,还有机会叫。”
“以后见...是什么意思?”小林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了。
“小林,我们明天就要走了。”沈皓白抓上他的手,让人离自己近点儿:“之前说会回来看你,我可能要食言了,咱们以后....在西城见好不好?”
这里不好,小林心里明白。可离别在即,哪有人无动于衷的?
“哥,我舍不得你走。”说着,他就红了眼睛。
沈皓白紧紧握着他的手,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然而小林总是不会让人为难的,不等沈皓白开口,他就又说道:“但是我支持你,哥,你考上了就给我写信,我攒了钱就去看你。”
“嗯。”沈皓白抱抱他,“小林,好好努力,日子总会是越来越好的。到了西城,哥还给你准备小饼干。”
“我会的。”小林轻声哽咽,“那我想吃花生碎多的那一种,可以吗?”
沈皓白轻笑,“当然可以。一言为定了,哥等你。”
人在分别时,总爱展望未来,再做一些鸡零狗碎的小约定,试图聊以慰藉,给彼此留点儿重逢的希望,当时的承诺是真的,可时间一久,谁说得准呢?
奶奶的饭还没有出锅,老孙和沈皓白就要走了。程澈一直在厨房待着,只在最后送他们出门时,深深地注视了沈皓白良久。
两个相似的灵魂,一切尽在不言中,
奶奶把热乎乎的馒头硬塞到两人手里,使劲仰头对老孙嘱咐:“以后好好过,你妈就放心了...”
说罢又拉上沈皓白的手,“小沈啊,把病养好,你哥会照顾人,不苦着你。”
秋风萧瑟中,伤感就格外明晰,沈皓白不敢多做停留,浑浑噩噩的就跟着老孙挥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