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有掌心里的馒头暖热到他心里去。
直到回家,晚上临睡了,才又想起奶奶喊他的那一声:“小沈”。
“她都知道...”沈皓白如梦初醒,后知后觉。
老孙将他圈在怀里,闭着眼睛将睡未睡的样子:“是,她凑近看你的那一下,估计就想起来了....”
村里人说少不少,说多不多,小一辈都是在老一辈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谁会真的认不出谁?
或许天亦有情,次日他们走得时候,天气还是阴沉,风声猎猎。
庙川的秋天,总是这样的。
一把重锁挂上了门,他们带着走的只有几箱书。
一无所有的,就了无牵挂。转身就走,经过那老树底下,落叶飘飘,沈皓白伸手,真有一片落在他手心,他望了望,收回到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时间尚早,路上人迹罕至,到了车站,把行李搬上去,距离最早一趟大巴开,正好还差半小时。
“去吃点东西。”老孙带着他往早市走。
沈皓白低头跟着他。
三个摇摇晃晃的桌子支起的早餐摊前,两笼小笼包填报了肚子。也就过了十五分钟。
起身往回走,刚拐出门口,老孙被脚步一停,下一秒,一个小炮弹似的小孩就撞过来抱上了他的腿。
“哈哈,没想到吧!”清脆又调皮的声音,不是小林还能是谁!“我来赚钱,顺便送你们。”
沈皓白脑袋从老孙身后探出来,满目惊喜。
程澈也在,乖巧打招呼:“哥,孙叔。”
老孙冲他点头,然后笑着把小林一把抱了起来,一行人穿过热气腾腾,闹闹哄哄的市场往车站走去。
“出息了,去哪儿赚钱啊?”老孙问道。
“我早就出息了,每个假期我都来赚。”小林骄傲挑眉。
老孙的笑声浑厚,“行,不愧是我儿子,别累着了,不够我给你...”
在此期间,程澈跟沈皓白安静走在他们身后,走着走着,程澈主动拉上了哥哥的手。沈皓白看向他,两人相视而笑。
等到程澈的手再放开,沈皓白手里多了一封信。
不过来不及说什么了,车马上要开了,他们隔着雾蒙蒙的车窗挥手。
小林站在路边,汽油燃烧的味道熏得他脑袋发晕,他想,一切都结束了,哥哥和老孙在这里的苦难和委屈都要随着这些黑色气体烟消云散了。
西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还不曾见过,但必然是雨过天晴的,在不识一人的地方,那就是重获新生。
天地广阔,哥哥是自由的。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指着半山腰那座房子,满眼惊恐地说:那是疯子的家了。
只会在西城的某个街区,人们喜气洋洋的感叹:真好啊,隔壁又出了大学生。
镇子那条公路的尽头正好是段下路,车身尽数下沉,小林和程澈才收回了目光。
小林的伤心在昨晚想开之后就释怀了,他凑近程澈,故意问道:“又哭鼻子了吧,程黛玉?”
一句话就把程澈出走的魂儿拽了回来,他转向小林,给他脑门弹一下:“是谁哭了大半宿,林宝玉?”
“哎呦——”小林夸张捂上脑袋,“说啥呢,听不懂,我得捡瓶子去了...”
言尽于此,落荒而逃。
小林赚钱的还是那些老路子,他转悠一圈,拖回来两袋子塑料品,也许是日子好起来了,很多商家都比之前大方,他每次都收获满满。
等他卖完回来,还能抽出一点请程澈吃糖,不过程澈一般都会拒绝,很久时间才接受一次他的盛情。然后加倍的还回去。
也不能算还,就是好,单纯的想对彼此好。
尤其是现在,沈皓白和老孙走了,两个人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明白,在这个地方,他们都只剩彼此。所以,这一路上,小林的话不曾停过,程澈也是总是笑着回应。
然而这份惺惺相惜的谈笑,在他们转回到派出所门口时,就戛然而止了。
本该是正在路上的往西城去的沈皓白,此时却卑微无助地与门口的保安大爷拉扯。
小林和程澈瞬间神情严肃,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想,就拔腿向着沈皓白奔去。
“哥,怎么了这是?怎么又回来了?”小林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