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皓白惶然,说不出来。
只有保安大爷嚷嚷着:“……孙兆英打了人,报案了就按例问问!你这朋友怎么回事,听不进去人话啊!”
“不是他!” 沈皓白像是被这句话烫着了,猛地就要往里冲,语无伦次地喊着:“不是他不是他,要抓就抓我,要问什么我都能说...”
小林反应过来,也上手劝阻沈皓白,他莫名觉得老孙不管遇到什么都是有办法的。
所以,只需要在他不在的时候,顾着沈皓白就行.
将人拉到一边,大爷耐心宽慰:“没什么大事儿,你们先缓缓,等里头调解不成再说嘛,年轻人怎么就这么慢沉不住气?万一他真的有事,你这样也不像能帮上忙的。”
一席话,好听又不好听,但足够一针见血。
沈皓白的混乱又脆弱的神经似乎在他那句“帮不上忙”的刺激下,渐渐平复。
他挣扎的双手缓缓松懈,呓语般说道:“是,他没事,就算有事他还有我,我能帮他我一定能帮他...”
“这就对了嘛,在这儿老实等着吧。”大爷欣慰,背着手走了。
小林吓得不轻,拉拉沈皓白的袖子,嗫喏道:“哥,你别害怕,老孙很厉害的,他上次带我来办户口,里面可多人跟他打招呼了,你放心吧。”
沈皓白愣愣地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小林虽然嘴上说得洒脱,实则心里也开始发慌,老孙有本事是一回事,可要是那个跟他有过节的郑华故意刁难,又该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平头百姓,拿什么去抗衡?
思及至此,小林捏着沈皓白袖子的手也越来越紧,下意识转头看向程澈。
程澈迎上他的目光,往他身边挪了一步。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早市也已经散了,镇上这条并不宽广的街道,却突然空旷的让人无所适从。狂风席卷落叶与尘土,空气灰蒙蒙的。
三个人紧依着站了许久,在小林腿脚发麻的时候,一直呆滞的沈皓白忽然有了动静。
“小林,这里有没有取钱的地方?”
太久不来了,他想不起来银行是在哪个方向?又或者他以前不曾去过,所以才毫无印象,总之沈皓白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有啊,在最前面,我带你去!”小林拽着他往前走。
他的心跳又活跃起来,血液也开始流动,腿也不再发冷发麻。刚才那一阵可怖的寂静,真是要人命。
小林这才意识到,一筹莫展,孤立无援是一种多么令人深刻的绝望。
到了银行,沈皓白翻出一个存折,也不知道里头是多少钱,他只对着柜员说道:“都取出来。”
拿着两信封袋的钱,沈皓白又急急领着他们地往回走。
他在门口,冷静又客套的跟保安讲:“我是家属,按理来说我是能进去的,他脾气大,我去看看才安心。”
大爷背着手稍作思考,终是开了门。
调解室里几人还在各说各理。
三个人进去,小林谨慎扫视一圈,发现那个郑华并不在当场,他顿时就松了口气。
原来报案的真是那天被老孙教训的男人,手臂打了石膏吊着,脸上既有士气,偶尔对上老孙的眼神又有几分胆怯,总之是相当的猥琐。
旁边的是位大嗓门,戴绿格子头巾的妇女,应该是他的老婆。
听到警员说来人是孙兆英的家属,她立刻就恨恨睨过来一眼,但也很沉得住气,并无泼妇的做派。
老孙也看过来,心疼又抱歉,“在外头等我就是了,这里多闹心...”
沈皓白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那妇人还是淡定的抱臂坐着,“一万,少一分都不行,还得给我们跪下道歉,不然他就去坐牢,再没什么好说的!”
“你再胡扯?他聚众闹事老子推他一下就断条手,我凭什么赔!”
老孙拒不让步,还是盯着那人像是要活吞了似的:“下次再胡说八道,我还揍你狗日的,要钱没有,下跪更是别做梦,大不了就去...”
“赔!”不等他说完,沈皓白就急急上前打断了:“多少钱我们都赔。”
在当时,一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一个人全年去工地打工,都很难说能不能带回来一万块。
此话一出,房间里鸦雀无声,谁都知道,她就是在刻意为难,拿到钱嘛就赚了,拿不到钱折腾了人,也算是出口恶气。
可心系爱人,谁顾得上精打细算?
就是明知前方是个万丈悬崖,那也是义无反顾地跳了。
更何况,只是一点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