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赵胜怎么就幡然醒悟真的发愤图强了,再加上赵叔叔本人还是有点财力,次年他真的如愿在来到了中学。
但是没办法,他还是低了小林一级。
开学帮他拿东西那天,小林看着他再一群矮个中鹤立鸡群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你是得跳,这也太显老了!”
赵胜抱着一堆书,抬腿虚虚给他一股一脚:“滚啊,我这英俊潇洒的一长脸,怎么就显老了?”
“呵呵...”小林哼笑,“别说话了,声音也难听!”
“你大爷的林小宝,你也有这一天!”赵胜恼火,这该死的变声期让他抬不起头...
其实小林也不比赵胜矮多少,但声音就是没什么变化。只是一天总是忙碌,说起话来轻轻地像是没力气。
看来成长发育这个事情,实在是因人而异。
就镇上这一所学校,收纳了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小学毕业生,规定都得住校。小林家庭情况特殊,人乖巧学习也好,所以有特批。
赵胜看他不住,自己说什么也不住,但是学校不批,他没办法,每天陪着小林偷偷跑,拿零花钱贿赂了室友给他应付查寝老师。
慢慢地,奶奶的身体有了好转,可以下床,但是再也做不了什么力气活了,只是一天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晒晒太阳。
生活的所有重担一下子都压在了小林身上,或许现在不能在叫他小林,他长大了,不小了。以后只有一个名字::林蔚。
外面的人都这么叫他,同学,老师,每次考试后颁奖的广播里。
林蔚日复一日地在家和学校两头跑,赵胜到学校不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买了一辆自行车,山路其实很不好骑得,但他愣是说自己力气大,每次都神气地在林蔚身边停下,甩甩头发:“上车,哥带你!”
不坐白不坐,小林跳上去捏一把他的腰:“加油啊赵哥,再带我几回,你这肌肉就长得更好啦!”
“啧,别动,那我痒痒肉!”赵胜车骑得歪歪扭扭,林蔚坐得摇摇欲坠,扯着他校服衣摆骂人。
嘻嘻哈哈一路,路程就缩减了大半,带轮子的,不管几个,总归是好过双腿。
林蔚知恩图报,把自己的笔记统统倾囊相授,想请他吃饭来着,选来选去,选了五块钱的一碗面。
这真没招,命和钱他真是爱惜的要命。奶奶还要吃药的,实在不能乱花。
好在那三瓜俩枣的,赵胜根本不会计较。
从面馆出来,赵胜去买饮料了,林蔚又在泪眼汪汪打哈欠,他的觉怎么睡都睡不够。
使劲眨了眨眼,视线恢复清明的时候,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也不是身影,准确的地来说是那个后脑勺很熟悉,毛刺刺的感觉跟程澈一模一样。走路的样子也是跟他一样的漫不经心。
林蔚描绘不清具体的特征,只是直觉催动着他追了过去。
可仅一辆客车通过的时间,就怎么也看不见那个人了,或许是进了哪间店,可他等啊等,也没见到出来一个日思夜想的面孔。
林蔚呆立在街边,程澈已经两周没有给自己回信了,也没有接自己的电话。他到底怎么了?生病了?把自己忘了?还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又惹他生气了?
总得有个原因吧,怎么偏偏就一声不吭了呢?
心里的惶惑像是被刚才那一闪而过的人影刺激到猝然苏醒,一时间他呼吸不畅,铺天盖地的情绪压得胃胀痛无比,忍不住跑到垃圾堆大吐了一场。
赵胜匆匆赶来,帮他顺顺气,把自己最爱的青梅绿茶无私奉上,“不是吧,你吃半碗饭也吐?你这是什么麻雀胃?”
林蔚抬起头,生理性泪水挂满一脸,“靠。你天天咒我,我不会真要死?”毫不客气地接过他的水,咕噜噜喝了几大口再还给他。
“不要了,给你喝。”赵胜拒绝接手。
“嫌弃我?不要拉倒。”林蔚捡了便宜,把瓶子揣到自己口袋里去了。
两人往学校走,赵胜借着身高优势大大咧咧揽上他的肩,老气横秋担忧道:“你这不行啊,身体要紧,你不是下学期还要去参加师大附中的自主招生吗,病倒了怎么考?”
“谁病倒了!”林蔚抬头瞪他,把那烦人的胳膊甩下去,“到底能不能别乌鸦嘴,见不得我好啊?”
“呸呸呸!”赵胜扇两下自己的嘴,又无赖揽上去,“我这不是担心你,你看你又生气!气性这么大呢,照我说就是那程澈给你带出的坏毛病...”
“你闭嘴!”
“闭嘴就闭嘴....”
这下不吵了,只剩无言的斗争,只见两人一个把胳膊甩开,一个又贱嗖嗖搭上去,你来我往,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到真像是亲亲热热一对好兄弟。
远处的街角,一人静静地伫立着,路灯忽然亮起来,少年的脸晦暗不明,手里巨大的两个购物袋垂直砸在地上,里头的圆滚滚的当季商超水果滚落一地,躺在下水道的脏污里,看不出本来的光彩。
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塑在原地直直站立良久,直到下一辆客车驶来,那少年才悄无声息不见了踪影。
循环往复的日子过起来,对季节变换的感知就微乎其微了,林蔚只知道天冷了,换冬季校服,天热了,换夏季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