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他这件，新的，我没见程澈穿过。”

“不用。”

“客气什么，他衣服多的要死！”靳言不由分说塞给他，转身就跑：“快换吧，我先去端菜。”

林蔚盛情难却，只好换了，穿好之后，他转转脖子，原来也不是所有的毛衣都会像针一样扎人。

一转头，床头柜放着的手表吸引了他的目光，精致的同时又很有少年气，不可避免的他想起自己曾经送给程澈的那块廉价塑料电子表。

想起来两人当时傻乎乎的对话，他就忍不住笑了。

再往旁边一看，是个反扣的相框，鬼使神差他想拿起来看。

“好了没有啊林蔚，我要饿死了——”敲门声响起的同时传来靳言的呼喊。

他一惊，手就收了回来，“来了。”

出去时，撞上的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程澈，站得近了，两个人势均力敌的身高，眼睛对着眼镜，鼻子对着鼻子。

程澈愣了一下，急忙往后退一大步，“怎么穿这件？”

这件材质不好，又厚重，不好穿。所以他一直放着。

林蔚却心下一紧，有种自己没脸没皮霸占了别人东西的羞臊，“我去换回来。”

可在他转身之际，又被程澈拦住了，他总是淡淡的表情，让人难以分辨喜怒，“算了，菜要凉了。”

不仅占了人家舍不得穿的新衣服，还让人家等自己到饭菜变凉，林蔚真想把自己一头撞晕过去拉倒。

饭桌上，只有靳言滔滔不绝，林蔚默默地吃，虽然他真的一点都不饿，程澈把青菜留在自己眼前，其他好吃的一股脑推到他们那边去了。

也不怎么动筷子，在那里默默剥虾。

“程澈一天忙得要死你知道吗，我们那老师好像离了他就不能活似的，什么竞赛啊，活动啊都打发他去，一学期都不怎么在学校待吧。”

靳言说着又忘林蔚身边凑凑，压低了声音：“他成会装逼了我给你讲，一天到晚臭着脸，那些人还非说他冰山帅哥来的，这不有病吗？你说是吧！”

林蔚笑了笑，这话倒是真的。程澈从小脸臭。

“还有啊，有一次他不知道抽什么风，翻墙从学校跑了，一直到快凌晨才回来，被保安逮个正着，扫了一星期操场哈哈哈哈，你都不知道，我见着他的时候他眼睛红的要命，一看就是躲哪儿偷偷哭了一夜。”

“闭嘴吃饭！”程澈坐得远，听不大清，但看着林蔚的表情变化，他就直觉不是好话。

“闭嘴怎么吃饭？”靳言装傻。

但程澈凶起来，确实有点威慑力，还是让他安静了一阵子，但不过一会儿，又开始嘀嘀咕咕：“程澈很爱哭你知道吧，我们那会儿刚住校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一天躲在被窝里哭啥呢。”

林蔚下意识瞥向程澈，他当然知道，可能他还是在为那个破碎的家庭伤心吧。

“不过后来好了，”靳言傲娇拍拍胸脯，“本人的悉心陪伴下给他治愈了嘿嘿。”

没人回应他的话，程澈剥完一盘虾洗手去了，林蔚除了扯着嘴角笑，也真是说不出什么来。

“你学校啥样啊，给我讲讲呗。”靳言像是浑然不觉气氛的冰冷，又兴冲冲说道：“我之前问程澈他待得那村儿怎么样，他只说鸟不拉屎。现在不是在扶贫了，哪有那么糟糕？”

林蔚本就没什么胃口，一听这话瞬间就食欲全无了，他忽然笑盈盈地问靳言：“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吧，就说无聊没意思，他不喜欢什么的。”靳言说起一件事就能立刻串上第二件事：“过年他爸不是回你们那里了，我本来也很想去的，可那死程澈却说什么也不去，不然我早见到你了。”

林蔚放下筷子，忽然笑出了声，原来有那么多次的机会程澈能回去，是他自己拒绝了。原本以为是程叔叔管束他的自由，可没想到只是程澈觉得那鸟不拉屎的村里无聊没意思。

他只需要坐上他爸爸的车，在宽敞的后排座好好睡一觉就能到庙川了，不是像自己这样像个流浪汉一样的追追赶赶，寻寻觅觅，千山万水的跋涉才能见到他。

可他不想不愿意，那穷地方程澈不喜欢，连带着里头的人也忘干净了！

身上还是柔软又温暖，一颗心却是在冰雪里浸透了，冷得他想打颤。

林蔚本来微微泛红的脸，不过须臾就血色均退，一片苍白了。靳言吓一跳，一时没了言语。

此时，正好程澈也过来了，见状眼神中难掩的担忧：“怎么了？不喜欢吃吗？要不我们去外面吃别的？”

室内外温差很大，他怕林蔚是感冒了，没多想要去伸手要去摸他的额头。

但林蔚向后躲开了，只是目光沉沉凝视着他，像是仅仅一会儿的功夫，程澈已经面目全非到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了。

程澈手在半空僵住了，指尖蜷缩慢慢收了回来。

“没事儿，快吃饭吧。”林蔚终究还是险些爆发的不甘和愤恨独自咽了回去。算了算了过去了，这次是替奶奶来的，不能生出事端。

至于他跟程澈的什么狗屁情谊啊，约定啊，就当是埋在今天这场大雪里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注定是要散的。

“我也该走了，还得赶车呢。”他的理智可以控制自己的言行，可控制不了强来势汹汹的生理反应，眼睛越来越热，他都快不敢抬头了。

急匆匆绕过立在原地的程澈，进到房间换自己的衣服去了。

程澈察觉出不对，但又不知为何？只是忧心忡忡望着卧室门，不知道该做什么？

靳言也放下了筷子走过去，贴在门边问：“怎么突然要走啊林蔚，多待两天不行吗，雪好大你怎么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