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林蔚每日早早醒来,睡眼朦胧换校服,柔软轻盈的,再也不是那身被汗水浸透变得硬邦邦的灰色工装了。
当他背着书包出门,混入路上三两成群嬉笑着的少男少女中,迎着晨光进校门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恍惚,仿佛前一年的颠沛流离,暗无天日只是一场混沌的梦。
可活生生的一条命,又怎么能用梦境一概而过。
青春洋溢的环境中,林蔚双目一片空洞。直到一个同学拍了下他的肩,他才猛地一颤,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被拽回。脸部肌肉随即条件反射般调动起来,堆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早啊”。
他的同学都很友善,热情,每个人都跟靳言一样自来熟,一路上,都有人这样笑着与他打招呼。
于是,林蔚也只能笑着回应。时间久了,在大家看来,他是个彬彬有礼,笑起来相当迷人学霸帅哥。因为他的名字,就排在班级第三位,那是按照入学考试的成绩排的。
有才又有貌,谁不喜欢?所以林蔚在学校不算太孤单,身边时常出现几个跟他说话的人。
只有程澈忧心忡忡,在他细致的观察中,经常看到林蔚眼里一闪过的烦躁,搭在桌角手腕上刺目的伤疤,依然奇怪的走路姿势,上课时盯着黑板的双目无神...
没什么说话的机会,他窥探不到林蔚蚕蛹般封闭起来的心,只好故技重施,又开始往学校搬东西。
上了十几年学,程澈从未如此期待过每个清晨的到来,他的书包里,每天都塞满了吃吃喝喝,还有各类药品,他不得章法,只是暗自揣测这些都是林蔚用得上的东西。
只不过当程澈去趟卫生间回来,所有物品就原模原样回到他桌上,那时程澈高高大大的一个人,会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可总见林蔚吃些路边摊,他怎么都放心不下,只能捏下拳头,鼓足勇气亲自去送到他手里。
林蔚心好,总是不会当众拒绝自己的。
结果,林蔚皱眉望着他,语气冷硬:“我不需要。”
短短四个字,程澈就如坠冰窟,心里被人捅了四十刀,他的手都在打颤了,在周围人震惊的注视下,强撑着笑意:“你不爱吃吗,那我明天再给你带个别的口味,这个药给你,喷一喷好得快些...”
程澈举着,但林蔚神色复杂,就是不接,或许是在思考怎么拒绝。
好诡异的场景,周围人都瞬觉尴尬,四散开了。
不过300ml的一个瓶子,却忽然在程澈手中变得千斤重,他力气发虚,在眼前人无声的抗拒和四周偷偷的打量中快落荒而逃了。
“谢谢,以后别带了。”
林蔚声音也轻,听起来有点泄气,终于抬手拿了过来。
程澈又乘胜追击,急忙说道:“中午一起吃饭吧,我带了阿姨做的饭,比食堂的好吃。”
“不了。”林蔚不抬头,连个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不跟我吃,你跟靳言吃,我中午有事要出去,不然那些菜也浪费。”程澈目不转睛看着他,软言软语,就是手快把人家桌角抠烂了。
见林蔚不说话,他先发制人,自我欺骗似的;“行,那我让靳言带过去。”
说完就跑,生怕林蔚说出什么自己不期望听到的。
中午,靳言谨遵程澈的拜托,生拉硬拽带着林蔚一起去吃豪华大餐,程大少爷头顶烈日,苦哈哈地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学校附近的餐厅都人满为患,他又没耐心排队,跑去便利店买了杯咖啡和干巴面包凑合了一顿。
还不敢早回去,在外面心急如焚坐了一会儿才掐着时间去了食堂。不是非要打扰他们吃饭,他就是想找机会跟林蔚多待一会儿,靳言在的时候,或许林蔚能顺带跟他说句话也说不定。
满心欢喜带着两杯冷饮到了食堂,却只有靳言一个人吃得热火朝天。手里的冷气骤然蔓延到了全身,尽管此刻程澈一额头的细汗。
他无力坐在靳言对面的空位,“他呢?”
“走了啊,他不吃这些。”
“为什么?”程澈难过地问。
烦你呗,还能为什么!可看着程澈垂眉耷眼的样子,靳言的话在嘴边转个了弯:“不合口味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点带着血水的牛肉一把青菜加水煮虾再撒把盐就万事大吉啦,难吃的要死啊哥!”
“可这些都是有营养的...”
“啧,你跟我爸似的,咱这个年纪谁在乎营养这个东西?再怎么着首先得能咽下去吧!”
照在平常,靳言这个语气说话,程澈早就发火了,再甩一句:“你懂个屁!”可现在他却是闷声闷气:“好吧,我再学学吧。”
不喜欢家里有人,阿姨其实早就不来了。程澈亲手做的饭,被靳言一个人吃得精光。
连那个漂亮的玻璃饭盒,也因为程澈太失落顾不上,被靳言打包带回自己家去了。
下午上课,历史老师拿着两本作业,气势汹汹踏着铃声走了进来。这是一个顽固的老头,管你学习好坏,只要稍有犯错,都给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底下的学生看他一脸怒气,各个都惴惴不安。
只见那老头把作业本狠狠往桌上一扔,吼道:“程澈,林蔚,站起来!”
众人向后看,两个身高相仿的人缓缓而起,两个人都面无表情的样子,静候发落。
“你俩谁替谁写得作业?”
俩人皱眉,都摇头。
“那真是奇了怪了,一模一样的字迹,你俩师出同门啊!”
程澈闻言眼睛睁大了几分,以前的确是他教林蔚写得字,后来林蔚也总是模仿他的写法,但太久不见林蔚的字,怎么还会一模一样呢?
他下意识瞥向林蔚,却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一跳,林蔚看起来好像忽然非常生气。
程澈只好先解释:“没有,可能只是写得比较像。”
“上来黑板上写,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