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睹物思人呢？”一声戏谑在耳边响起，靳言背手站在程澈身边，叹息摇头：“你不说他上学晚，不跟咱们同级吗，还不死心？”

程澈不作理会，心里一点儿希望的火种燃起来后，就怎么也不想再熄灭，他无数次的祈祷：万一呢，万一呢，林蔚那么聪明，或许在自己走后他遇到了什么机遇也说不定呢？

“听说你爸去北城出差了？我妈叫你晚上去我家吃饭。”靳言一点儿也不在乎程澈的冷淡，只管表达自己的，“别折腾自己了，你看你面黄肌瘦那样儿，就是见到了林蔚了，人也嫌你！”

程澈终于转过头，面带疑虑，“有吗？”

其实是没有的，程澈依旧是一张丰神俊朗的脸蛋儿，只是面色苍白，显得黑眼圈有点重，再加上程澈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体质，三天两头的闹毛病，又经常三餐不规律，人看起来总是恹恹的，靳言这才搬出林蔚吓唬他。

谁家好兄弟是这样？搞得跟失恋似的！靳言心里每每看到程澈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都在心里腹诽一番。

“当然有啊，人是铁饭是钢懂不懂!”靳言一拍他肩膀，“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放学一起走。现在先把你物理作业给我借鉴下？”

程澈回到座位，把本子扔给他。靳言直接在他身边的空位奋笔疾书起来，嘴里还吩咐道：“你吃早饭没，去食堂顺便帮我带点儿，我快饿死了！”

“啧，你好烦。”程澈皱起了眉，一边嫌弃一边默默起身照做。

这一年多，靳言没少帮他找人。

正是早自习大课间，校园里闹哄哄的，程澈排了好一会儿才买到两份早餐，昨晚又没睡好，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便拐个弯去商店买咖啡。

刚出商店门口，几个人冲过来，滚烫的液体瞬间撒了他满怀。

“你瞎啊？”程澈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当即横眉冷对。

“老子就是瞎，怎么地吧？”为首的人，梗着脖子，也及其嚣张。

那些人一看校服的颜色，就知道程澈是个新来的学弟，但这么桀骜不驯的学弟，那真是欠教训。

所以几个人堵在门口，想让程澈先认怂。

笑话，程澈除了会对失眠和林蔚低头，其他的一概都不放在眼里，尤其是眼下阵阵浓郁的咖啡袭来，他简直是面露凶光。

正在几人私人恩怨和校规校级疯狂拉扯的时候，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程澈身后骤然响起：“麻烦让一让。”

对面几人一看，又是一个神情淡然，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学弟，还真是一届比一届会装逼！

程澈往旁边侧身，仅是余光一瞥，就呆滞了，大脑一片空白，手却是瞬间抓上旁边人的胳膊，脱口而出：

“林蔚！真的是你！”

欣喜若狂，笑容带着眼泪一齐到来，再也顾不上那些闲人，只是一双眼睛灼灼注视着，一只手牢牢紧攥着——那个日思夜想，失而复得的人。

然而林蔚，面无波澜，冷言冷语：“你哪位？”

一句话，程澈就像淋了场大雨的小狗似的，笑容消失了，尾巴也耷拉了。“我是程澈。”

“哦，你好。”林蔚甩开他的手，拎着包子悠然而去。

额，什么情况？两句话怎么还哭上了？还没动手呢怎么就哭上了？眼看着值班老师过来，怕背锅的几人塞给程澈一包纸巾：“别哭了别哭了，是不是男人啊这么没出息！”

然后也悠然离去。

周围还是人声嘈杂，校园广播还是孜孜不倦，胸前的咖啡渍仍旧气味浓郁，可程澈却静止在原地，抬不起脚步。

眼看着林蔚越走越远，隐入前方郁郁葱葱的松树林，程澈木然睁着眼睛，一下一下，无意识的扣手，不过几下，拇指侧边就出了血。

尖锐的刺痛，终于让他如梦初醒，向着林蔚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可偌大的校园，一个个蓝白色的身影，都不是魂牵梦绕的那一个。

程澈一颗心毫无章法的乱跳，他又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刚才没有紧紧跟上他，就跟后悔自己当初任性没有接起那几个电话一样，这么久以来，后悔如影随形，仿佛已然与他共生。

他在校园里发疯似地找，哪怕上课的铃声催命一般响着，程澈置若罔闻，一个人在各个楼间穿梭。

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

跑遍了没个角落，程澈依然一无所获，失魂落魄往教室走，排山倒海的哀伤压着他：

林蔚，你讨厌我了吗...

到了教室门口，已经下课了，他与咯吱窝夹着书本的老师迎面撞上，难免受一顿教育，其实白搭，老师唾沫横飞地说着，程澈低头走神，满脑子都是要叫靳言跟自己一起去找。

“进去吧，再怎么聪明也得学啊，伤仲永白学了？”

程澈点头，转身进门。

教室后面很热闹，程澈抬头，在人群之间，看到了笑意盈盈的一张脸，跟小时候一样，眉眼弯弯，嘴角一个偏圆润的漂亮弧度，林蔚长高了，变白了，俊俏的长相，在哪里都是招人喜欢的。

此时他正扬着头，跟坐在桌子上的靳言说着什么，开朗的，柔和的，不是刚才对自己那样冰冷的无言以对。

程澈心里闷痛，可喜悦仍占大半，他回来了，跟自己一个学校，一个班，此时此刻，他们的座位只隔了一个一米左右的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