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的队伍解散了,靳言和几位同学走过来,却看到林蔚先一步走了。
靳言作为略知一二的人,见此情景便知是头谈崩了,怕程澈尴尬,也把身边几人打发走了,只有他一屁股坐在程澈身边,给他递了包纸巾。
其实吧,他这个表兄弟,从小就有点爱哭,现在虽然经常拽得二五八万的,但本性难改啊,骨子里还是那个死要面子,又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幼稚鬼。
“别哭了,这么多人呢。”
“没哭。”
程澈眼睛红得个兔子似的,嘴巴还是比石头硬,那纸胡乱蹭了把脸。额前的碎发也翘起来了,阳光照耀下雪白一张脸。
靳言看着,深觉可惜,要是林蔚是个女孩儿,估计程澈这么梨花带雨的哭一场,人家能动点恻隐之心,可惜林蔚是个铁骨铮铮的男的啊,哭得再漂亮也白瞎!
他坐在程澈身边叹气。
“所以你就因为林蔚跟那个赵胜玩得开心了点儿,你就生气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他作为一个正常人还是难以理解程澈的离奇的脑回路。
程澈木然坐着,不跟他扯这些几百遍的车轱辘话。
“人一辈子最少也得活将近一百年吧,你还指望林蔚身边真的永远只有你一个?这怎么可能嘛,你知道我们漫长的一生会遇见多少个人吗,怎么也得成千上万吧,你这不是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吗?”
程澈的手指动了动,但仍旧沉默着。
靳言说起话来就收不住,继续唠叨:“我还以为庙川多远呢,上回去也不是很远啊,你确实不是个东西,天天在家发疯也不回去看一眼,林蔚一个人多难过啊,你没听那个赵胜说吗,林蔚低血糖都晕倒好多次,也不知道他小小一个人,怎么照顾奶奶的....”
哐当一声,几瓶水骨碌碌滚在地上,靳言受到惊吓一扭头,发现程澈疾步走远了。
完了,这嘴又说过头了,靳言拍拍自己的脸,但后悔也很有限,程澈小时候可没少揍自己,就当报仇了!
自此之后,程澈就没有那么殷勤了,但该做的一样不落,一定要保证每天跟林蔚说几句话,学习也好,给老师带话也好,总归是是要有点交流。
吃的也照样带,就是不那么迫切地让他接受,学会了迂回,先给林蔚周围那几个都给一遍,最后再放在林蔚桌上。
开始两天,林蔚会随手送给别人。直到周五放学前,安静的自习课上,一阵窸窸窣窣,程澈侧目看去,发现林蔚腮帮子鼓鼓的,自己早上买的牛奶巧克力包装纸静静躺在他桌角那堆厚厚的书本上。
银白色的,很是亮眼。
程澈低头轻笑,他又有了靠近的勇气,放学时跟他前后脚出得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林蔚今天心情不错,发现自己在他身侧,也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什么烦躁的迹象。
“周末去干什么,要不要来家里吃饭?”程澈心怦怦跳,尽力让自己的搭讪显得自然。
“不了,我有事。”林蔚平和地回答。
枯黄的枫叶缓缓飘落,空中好不热闹,秋风一起,就有了凉意。
偏瘦的身材,林蔚的校服显得很空荡,程澈望了一会,问道:“快降温了,屋里冷不冷?”
“还行。”
没话说,程澈懊恼自己没有靳言那样巧舌如簧,两人并排缓步走着,夕阳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门口有很多小摊,林蔚在五颜六色的糖葫芦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老奶奶,满脸笑容问道:“要几个啊孩子?”
“两个。”林蔚说着,把十块钱直接放进老人收钱的罐子里。接过两串红艳晶莹的山楂串,递给程澈一串。
程澈刚打开钱包的手僵愣住了,自己也有份儿,林蔚今天没忽视他的存在!
“不吃吗?”林蔚问道。
“吃!”程澈赶紧接了过来,在林蔚转身后,把自己手里的十块也放进了收钱罐。
林蔚住得近,很快就到了巷口,程澈习惯性地跟上去,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他们曾经一起回家的时光,他对自己该去的地方视而不见,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林蔚走,然后赖在林家,一天又一天。
但是现在,行不通了。
林蔚先停下脚步,“还有事吗?”
程澈一时发懵,原本举着糖葫芦亮晶晶的眼睛缓缓黯淡:“没有了。”
但他依然站着不动,好希望林蔚能在下一秒,就跟小时候一样,亲亲热热挽上他的胳膊,小狗一般乱蹭撒娇,“程澈,别回去了,今晚跟我睡吧!我给你讲一个新的故事!”
“早点回家吧。”
客套又疏离,林蔚说完就转身走了。
程澈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幻想又破灭了,这个林蔚不是以前的林蔚。
他垂头丧气,拖着脚步回家去了。
在他转身的下一秒,门后出现一个身影——林蔚倚在墙边,静静望着程澈消失在黄昏里。
进了房间,林蔚放了书包,拉开抽屉,打开一个铁盒,把兜里拿出来的两块巧克力扔了进去,还剩半盒的硬币顿时叮呤咣啷,是这间房子第一次传出这样响亮的动静。
从小到大,林蔚也没几个清闲的周末,现在也是一样,周六他先去了趟医院,就去周边走走,想找个兼职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