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两厅的格局,采光很好,从客厅窗户看过去,是几棵巨大的树冠,黄灿灿的叶子。林蔚长这么大也就进过两回小区,一次是程澈家,一次是现在。
非要做个比较,就是这里更小,但更有生活气息。不像程澈家,明亮,但太过简约,不像人常住的样子。
电视柜上的白色花瓶插着花,窗台上有绿植,阳台的晾衣架上一排洗好的衣服,空气中淡淡的洗衣粉味儿。沙发上有个米白色的熊,东倒西歪的有点扁,一看就是经常被人靠着。
“坐啊小林,当自己家,别客气。”
林蔚刚坐下,老孙进来了。果不其然沈皓白嗔怪道:“老孙啊,你能不能别老拿我的玩偶当靠枕,丑死了现在!”
老孙闻言,把玩偶扔到角落去了,“这有什么的,再给你买一个不就得了。林蔚,你要不要,给你也买一个?”
“我不要。”
林蔚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老孙起身开门,念叨着:“这个点儿谁来?”
沈皓白从洗手间探出脑袋:“肯定是小澈啊,咱家还有别人会来?”
此话一出,林蔚不动声色往沙发角落里挪动了下,手一下下捏着玩偶熊的腿。
只听门一开,老孙就一声调侃:“呦,程少爷,怎么一副倒霉样啊今天。”
程澈没力气似的,“孙叔,小林回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两人往里走,老孙顺手一指:“不在那儿坐着吗?”
程澈一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间,落日余晖就全闯进了他眼睛里,光彩重燃。
“你俩先坐,我去做饭了,想看电视自己开。”
老孙嘱咐完进了厨房,沈皓白给俩人拿来水果,也去给他打下手去了。
独留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年,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一个专注折磨玩偶熊的腿,一个认真剥橘子。
只是程澈这回坐得近,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洗发水,身上香气缭绕。屋里那点儿洗衣粉的味道,根本掩盖不住。
闻了一会儿,林蔚就连打两个喷嚏。
“感冒了?程澈把剥好的橘子塞到他手里,一只手直冲林蔚的脑门而去,林蔚往后躲,也没躲过去。
直到额头上一阵温热,他才忍不住把程澈的手一巴掌拍开了。
“没感冒,别管我。”语气不善。
这人怎么想的,难道打个喷嚏就能立刻发烧吗?小时候可没这么笨!林蔚往嘴里塞橘子,皱着眉头腹诽身边的人。
“手怎么了?”程澈又问。林蔚手腕上一道长长的粉色的疤。
“划得。”
“林蔚,别伤害自己。”
“...”林蔚以一种看史前怪兽的眼光瞥向程澈,“我没蠢成那样。打架划得。”
“哦。”程澈蹭了下鼻子,略显局促,“跟谁打架了,其他地方伤着了吗?”
“没有了,就手,还有胳膊,要不是他...”说到这里,林蔚忽然停住了,在程澈的笑盈盈的注视下,他又埋头吃起橘子,不说话了。
额间微蹙,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仿佛被自己刚才那句未竟的、带着抱怨和解释意味的话给烫着了。
“嗯?”程澈轻声追问,“要不是他什么?”他目光紧紧追随着,满脸都是对林蔚刚才那不经意展露的熟稔能再次重现的渴望。
“没什么,忘了。”林蔚不抬头,也不再看他,像是沉睡了一个冬天的乌龟刚探出一点柔软,又觉得温度不对,立即缩回到硬壳中睡过去了。
“周一我给你拿点去疤痕的药膏涂一涂。”程澈不再强求,一点点来吧,总归是能坐到一起吃同一个橘子了。
“不要。”
“为什么?”
“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林蔚橘子不吃了,又转头捏熊腿去了,“留个疤有什么要紧的。”
客厅顿时寂静,良久之后,程澈缓缓抓上他的手,“林蔚,你去哪儿了?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饭店端个盘子有什么辛苦的。”他想把手抽回来,但纹丝未动。程澈的手劲儿还是一如既往地大。不想拉扯,林蔚就任由他握着,手里暖呼呼的。
“什么时候跳级的,怎么没告诉我?”程澈得寸进尺,往他身边挤了挤。
“你走之后。”
挑来挑去,他们之间明明有很多回忆可以聊,可是那些不能言说的伤痛像一堵堵高墙似的隔着两人,程澈这里敲敲那里碰碰愣是不敢下手去推开,怕墙倒了反而把现有的祥和砸个稀巴烂。
他不敢问奶奶走的时候什么样?不敢问你来西城参加考试怎么不来找我?不敢问你怎么后来不给我写信了?不敢问你一个人的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只好无言以对地坐着,捏捏他的手,听听他的呼吸。思绪万千。
回忆半晌,程澈又挑出一个自我感觉无足轻重的人,可以让林蔚跟他多说几句话;“那个卖菜的老板呢,你后来还在他那里打工吗?”
话一出口,就觉得林蔚的手陡然一颤,脸色也瞬间阴云密布,清晰可见的痛苦。
下一秒,手中一空,林蔚远离了他,声音近乎轻不可闻:“他去世了。”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