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结束之后的那天，林蔚一出校门就被人蒙住了眼睛，故作深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动，打劫！”

“别闹了赵哥。”林蔚有气无力，“你刚一冒头我就看见了。”

赵胜放开了他，一脸无语：“没劲，还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林蔚扯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哈哈，好惊喜啊~。”

“别装！”赵胜把他脑袋推过去：“笑得真丑。”

“是——”林蔚拉长音调恭维道：“您最帅，貌比潘安，六宫粉黛无颜色呐...”

“用你说。”赵胜也绷不住笑了。“走啊，回家，我给你带吃的了，我爸做的榨油糕。”

林蔚却有点心不在焉，左右张望着什么，像是在找人。

“你等人啊？”赵胜好奇道。

林蔚回神，神情还是未消退的疑惑，“没有，走吧。”

那个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今天怎么突然不见了？

“你上回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镇上看那小姑娘，我去了。”赵胜说着，又是习惯一手搭着他的肩膀。

“嗯，她们好吗？”林蔚情绪低落，轻声问道。

“恢复得还不错，活蹦乱跳的呢在院子里。我还跟她玩了会儿拼图，挺聪明一小孩儿。”

“家里看起来怎么样？”

“看着挺齐全的。”赵胜说到这里，开始正色说教了：“小宝不是我说，你也得为自己考虑啊，你把钱都给她们，一点儿不给自己留，有个急用可怎么办？”

林蔚苦笑，“不会的，我命硬用不着的。”

“啧，又说这话？”赵胜佯装生气，“再说揍你了！”

自从林蔚之前破衣烂衫，瘸着一条腿出现在他眼前，先红了眼眶，开口就是一口血吐出来的时候，他就不想再听到什么命不命的事儿了。

够苦了，一点儿意外不要再出的好。

“开玩笑，这不是还有你嘛，总归能给我口饭吃。”

赵胜摇头，拿他没招了。凛冽的空气中一抹香甜飘然而至，他指着前面的烤红薯摊问：“吃吗，我给你买？”

林蔚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吃！能买两个吗？”

赵胜大手一挥，豪气万丈：“买三个！”

两人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薯边走边聊，赵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蔚偶尔应和，一路倒也热闹。不像他平时一个人走，或跟某些人走时，总闷着。

一进家里，赵胜就忍不住打个寒战，“我天啊，你这屋比外面还冷！也没个暖气什么的？”

“哦，房东说水管坏了，等他回国才能修。”

“那你换个房子啊。或者买个电暖？”赵胜在椅子上坐了，牙齿都快打架了：“你这也太冷了，当自己是小龙女呢？”

“我平常就睡个觉，盖个被子也不觉得冷。”林蔚抱歉一笑，难为情道：“你住几天，要不我明天去买一个来？”

“什么叫我住几天，主要是你啊！”赵胜恨铁不成钢，“林蔚，你到底能不能把自己当回事？”

林蔚在地上打转，顾左右而言他：“我烧水给你喝，就暖和点了。”

“别忙活了，我不渴。”赵胜还是一脸愁苦地东张西望：“下午跟我出去，必须买个能取暖的回来。”

“...行吧。”林蔚勉为其难答应。

“新学校好不好？”赵胜下巴搁在椅背上，对什么都好奇。

“好啊。你明年来不就知道了。”林蔚望着窗户，神游天外的样子。

赵胜能看出他的消极，好像一场远行抽干了林蔚所有的力气，他能说笑，也能活动，只是每次笑声落下、话题间歇的空白里，他的目光总会无意识地飘向窗外那片茫茫的、吞没一切声响的白。

以前那个欢天喜地的林小宝，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见到程澈了？”赵胜不经意地问：“他对你好不好？”

林蔚扭头看他一眼，随即又垂下脑袋，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番似的：“嗯，还行。”

“他说什么没有？”赵胜心虚。

“说什么？”林蔚疑惑。

见他有点蒙圈，赵胜就放心了，看来程澈那王八蛋没有恶人先告状。

“哎呀走走走，吃饭去，待在你这小冰库没啥意思。”

“那你等等，我换件衣服。”穿着校服晃悠，挺奇怪的。

寒冷的天气，吃点什么好？当然是火锅啊，俩人都不会挑选，抬头碰到一家就闯进去了。

在大厅落座，赵胜又是大手一挥：“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

林蔚失笑，“赵叔叔知道你这么败家吗？”

赵胜有点哑火了，声音低了下去：“我对别人不这样，钱都攒着了，就等着来看你呢。”

店里的热气，熏到了林蔚心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哦。”

满满一桌菜，两人吃得热火朝天，可能是太辣，林蔚眼睛鼻子都泛红，在一片烟火气中若隐若现。

他的位置靠窗，透过蒸气氤氲的玻璃，外面街道上厚厚的雪。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人声喧闹的场合，林蔚的身影隐在窗边一角，明明并不沉默，可就是显得格格不入，孤寂极了。

冬天到了，大雪又来了，又快过年了，赵胜一边滔滔不绝讲话逗他，一边暗自担心：举国欢庆的佳节，却是林蔚最难以面对的一天。

“小宝，你没事吧？”

他眼睁睁看着，林蔚的眼眶逐渐溢满了泪水。

“啊？”林蔚突然惊醒一般，下意识抬手随意一蹭，笑了笑：“太辣了太辣了...”

“给你喝的。”赵胜把雪碧递给他，“你吃不了辣还点特辣？”

“酸甜苦辣的，总得尝一尝嘛。”林蔚说话鼻音浓重，望着手里的易拉罐，“雪碧能换啤酒吗？我还没喝过呢...”

“行啊，给你换。”

不敢多给他喝，赵胜只要了三瓶，但基本也是全被林蔚一个人喝了。吃到最后，热气加酒气，林蔚脸色带了点红，反而看着健康了许多。

“我去上厕所，你别乱动哈。”赵胜真是对他一声不吭就乱跑的行为心有余悸了，起身特地叮嘱了一番。

“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去买橘子呢...”林蔚傻笑。

能开玩笑了，看来是心情好点儿了，赵胜放心地走了。

林蔚一个人也不动筷子，在雾蒙蒙的玻璃上乱画，顺手写了一个漂亮的英文单词：HAPPY ~

然后靠坐着，看街上的行人。

等了许久，也不见赵胜回来，正当他刚想起身去找的时候，一位阿姨甩着手上的水走出来，大惊小怪道:“哎呦现在这些孩子，动不动个打架，吓死人了真是....”

林蔚心里一紧，迅速闻声赶去，两个人在并不宽敞的走廊里打得难舍难分，还挺有素质，除了地板砰砰碰撞，谁都咬着牙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