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无疾而终的和解,本以为程澈不会再来得勤,可没想到,只是隔天他就又出现在林蔚眼前。
又是眼睛亮亮的,拎着大包小包。嘴角的创可贴掉了,一道结了痂的口子。
推开虚掩的门,裹着一身冷气闯了进来。
林蔚手里握着笔,侧目怔怔看着他。
程澈上前捧起他的脸,轻轻一晃,“怎么呆了?”
在林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自然松手,低头拉开羽绒服拉链,从怀来掏出俩餐盒。
“没吃早饭吧?”他把林蔚桌上的作业推到了一边,再把盒子一一打开:“门口新开的早餐店,很多人排队呢,给你带了包子,你快尝尝!”
热气缭绕,林蔚视线模糊。
程澈轻轻扇扇,驱散了雾气,将他手里的笔换成了筷子。趴在桌边催促:“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话间,能听得出他呼吸急促。
林蔚捏了捏筷子,看似随意问道:“跑来的吗?”
程澈不甚在意,只说“我不累。”
撑在桌边的手冻得通红,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泛着青黑的眼下,哪里都不像是不累的样子。
林蔚自己吃,也给他嘴里塞了一个,“一起吃,我吃不了。”
两人一团和气,你来我往,吃了顿热乎乎的早饭。
收拾干净桌面,程澈在床边坐了,又靠着他说话:“林蔚,对不起,我那天不应该跟你大声说话,也不应该不尊重你赚钱的意愿,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没那么严重...林蔚顿时心感不安,所以程澈这两天都在反思这件事,才没有休息好吗?
“我没生气。”他认真的回答。
程澈一笑,如释重负,又往他身边蹭蹭,“天气太冷了,你还需要时间学习,嗯....所以我不建议你去做体力活,这里有个给小朋友上数学课的兼职,你愿意去吗?”
说着,他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动作很轻地从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才是一张招聘广告。
林蔚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课外辅导机构,一天只上四个小时,带两个班。
“我没经验,不会要我的。”
但这只是一方面,更深层次的原因是这种不是日结,一旦做起来,就被栓牢了,并不自由。
林蔚现在不喜欢有牵绊的事。
“去试试?”程澈鼓励他说:“这个离你这里很近,还是独立的教学楼,很正规的,里面什么都有。”
林蔚还想拒绝,却愣是被程澈灼灼期盼的目光打败了,他好像真的很想让自己去。
那就去试试吧,再说自己不合格就好了。
就当是吃人嘴短,也不能让程澈次次都伤心。
“行,去看看。”
宜早不宜迟,他跟着的程澈来到一幢小楼前,距离真的很近,离他的住处不过两条街而已。
到了门口,程澈说他不进去了,就在院里等他。
林蔚没有异议,不进去也好,自己随便糊弄他也看不出破绽。
但知识是刻在脑子里的,一讲出来就知深浅。尽管林蔚的试讲已经极其敷衍,可那面试领导却频频点头,深表赞许。
最后,一拍他的肩,“明天能来吧?”
这也行!林蔚瞳孔都变大了,支支吾吾:“要不您再....”
“就这么说定了,明早我在门口接你。”说着,把一张纸塞进林蔚手里:“这是你的课表,提前看看。我还忙着开会,就不送你了。”
事情发生得好快,林蔚眼见他一阵风似的飘走了,都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
捏着手里那张薄纸,他只好有自我开解:干两天就走,也可以。
今天天气晴朗,林蔚走出去时,程澈低头坐在长椅上,怀里窝着一只猫,金色虎斑在阳光下亮眼极了。连带着程澈,都有点熠熠生辉的样子。
林蔚凝望一会儿,才缓步走过去。影子投下来,一人一猫同时抬头了。
“怎么样?”程澈急不可耐问道。
“还行。”
程澈立刻站起来,猫哇呜一声跳走了,在一边伸了个懒腰,继续躺下晒太阳。
“走,先带你四处看看!”程澈抓着人手就走。
餐厅,办公区,教室,小操场,他都轻车熟路,像个导游似的。林蔚跟着他转悠,不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看看他,点点头。
等最后彻底出了大门,他才停下脚步问程澈:“你之前来过?”
程澈一愣,随即否认:“没有,那不是都有指示牌嘛,我也是...瞎走的。”
林蔚也不说说话,只是盯着他,仔细看看呢,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
在程澈又一次错开他视线的时候,林蔚手指一弹,把手里折好的纸片,精准地送进了程澈大衣的口袋,动作自然得像完成了一个魔术。问道:“吃面吗?我请你。”
“我会做,去我家吧。”程澈跟上他,热情提议。
“不去。”
林蔚第一次没有埋头走路,而是左右看看街边的商贩。这条街以前也有这么热闹吗?
他的视线在某个事物上停留超过五秒,程澈就会消失一会儿,然后下一秒那些东西就会出现在林蔚手里。
包括但不限于,糖炒栗子,山楂球,棉花糖,透明玻璃杯,彩色烟灰缸....
林蔚受不了了,气极反笑:“程澈!你够了!”
然后只能像从前一样闷头走路,什么热闹也不敢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