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望向林蔚,见他脸色绯红,眼皮肿的葡萄似的。程澈心疼又庆幸,自己今晚来了,要是不来,他又得闷声不吭地忍着。
那一个个黑夜,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程澈轻轻蹭他的睫毛,悲上心头,抱他坐了半夜,才扶到床上睡下。自己也靠着床头眯了过去。
天蒙蒙亮,他便早早醒来买早餐去。
巷口热闹非凡,程澈在门口排队。偶然间一个抬头,包子铺的窗口一角,压着一封信笺。
心觉奇怪,谁的信会寄到这里?展示在玻璃上?
等到了跟前,他便弯腰查看,旁边还是一行老板写的大字:“请告知王军来取信。”
旁边的大妈也伸长脖子看,一听她们说,才知道原来是一有人的收件地址出了差错,就会找这样一个暂时的寄放点。
随着蒸笼揭开,大朵雾气在他眼前炸开,程澈视线模糊的一刹那,脑子里反而是灵光乍现。
他接过包子一路奔回到林蔚家,再悄无声息奔出了门。
到路口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邮局。”
过节期间,街上行人骤减,一路畅通了到了地方,程澈跑进去,里面只有一位值班员。
“请帮我查一下,最近今年西锦苑附近的信件收发有出过什么故障吗?”
值班的帅哥脸上阴云密布,噼里啪啦对着电脑一顿操作。
“没有。”冷淡地回。
“那为什么我寄出去的信,别人都没有收到?”
“拒收了吧?”
“您再帮我看看,是不是什么时候有漏掉过?”程澈双手趴在柜台上,恨不得自己去查。
那柜员脸色不好,但又是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好半天才,才说道:“那附近有个邮筒废弃了,你是不是投错了?”
“什么时候废弃的?怎么会废弃呢?”
柜员不为所动,像谈论天气一般无所谓,“前几年市政重新规划了,我新来的不清楚。”
程澈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激起了怒气,“你们为什么不发通知!”
柜员扫他一眼,跟看神经病似的:“怎么没通知,贴张纸看不到啊?难道我们还要挨家挨户敲锣打鼓的通知?”
本来加班就烦,他也没什么好脾气。
说罢低头工作,不再理会眼前这个仿佛天塌了的年轻人。
程澈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忿忿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径直冲回了自己家。
一开门,看到打着哈欠的靳言,抬手就是一拳,将人按在了墙边。
“卧槽,你发什么疯!”靳言眼冒金星,反应过来后也是怒不可遏。狠狠甩开他,也是给了程澈一拳。
“你他妈为什么就不能细心一点!”程澈崩溃大喊,“从小到大我就求你这一件事!我求了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看一眼?”
“什么啊..?”靳言被他绝望的神情惊到,愣在原地了。
“那个邮筒早就不用了,早就不用了....”程澈靠着墙缓缓蹲下,“没人告诉我...你们都不告诉我....”
靳言顿时双目圆睁,程澈出去比赛后那段时间的碎片,也重新拼凑了起来。
自己当时是怎么寄信的来着?
早上去上补习班,太阳当空照,眼睛也没完全睁开,嘴里叼着面包,一手骑着单车,路过那个绿油油的邮筒就投篮似的扔进去....
一个月,三十天,加起来半书包的信,他都是这样干的。
的确是从未下去仔细看过一眼....
等程澈自己回来去看,估计那张纸也早就风吹雨打看不清楚了,不,西城的风向来强劲,连房顶有时候都能卷走,别提什么一张毫无分量的薄纸了。
也许从始至终,程澈连那张通知的面都没见到过。
可是....这谁能想得到啊...?
他不是故意的。
靳言大脑也一片空白了,对着程澈的哀痛,他话都说不利索:“我...真不知道...那玩意儿立在那里十几年了,我真不知道...”
他伸手去扶程澈,被他狠狠甩开了,程澈一言不发进了卧室,他妈妈和小姨就坐在客厅,还当是两个孩子跟小时候一样的玩闹,也没有在意。
程妈妈扫了一眼,略显疑惑但并未深究,继续喋喋不休地讲她上幼儿园的混血小儿子,没有将程澈摇摇欲坠的身影放在心上。
总之,除了靳言在门口满脸担忧地徘徊敲门之外,没什么人关注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就像他在大年夜跑出去,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程澈好自由,比鸟儿都自由。
鸟儿在笼子里恹恹,主人还会伸出手指逗弄一下,程澈把自己锁在房间一天一夜,最后还是靳言找人撬开了门。
只有他怕程澈真的会想不开死掉,就像小时候自己把煤气罐点了一样。
一开门,就见他平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帆布包,里头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得什么。眼睛睁着,人却像具死了几百年的尸体。
“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再跟林蔚去道歉,你别再折腾了哥。”
真心实意的哥,长这么大就叫过几回。
“没有用。”程澈一下一下眨眼,声音又低又痛:“他那么难过,我怎么也弥补不了了。奶奶病重,他只有一个人,你说他....怎么过来的?很洁身自好的一个人,昨天却要把自己灌醉才睡得着...他那么难过...”
你也很难过,靳言心里五味杂陈,默默地说着。
自己这次真的是犯天条了,他完了。
可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呢!
“你先别要死不活,他能跟你相处这么多天,能跟你说出那些话,那说明他还是一步步敞开心扉的,以前过得苦,以后就不要让他苦啊!我们得往前看,帮林蔚走出来才对,要是你也萎靡不振了,那你俩都完蛋了...”
“这样,你先好好吃饭,振作起来,我去找林蔚解释。”靳言摇晃他,苦着脸:“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