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靠得还是那样亲密,林蔚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了,最近心里一直绚烂的彩虹脱落了,甜丝丝的泡泡也一个个在身边破碎掉,他觉得眼前的世界正在变得灰暗。
不想待了,他抽回手,夸张地打个哈欠站起来;“我困了,我先去睡了。”
程澈那张床得有两米,林蔚怀里抱着被子蜷缩在边边上发呆,直到客厅传来脚步声他才迅速闭上眼睛。
门被轻轻推开,微弱的气流拂过他露在外面的半截小腿。林蔚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屏住——是程澈。
他要做什么?
忽然,林蔚怀里一空,柔软的被子就盖到了他身上。脚步渐渐远去,后来门也咔哒关上了。
林蔚缓缓睁开眼,黑暗中只有自己。
程澈竟然就这么走了。他不跟自己睡了!
好啊,话说得好听,这不就是还在生气?
林蔚乱蹬两下被子,气得头脑发晕,不理就不理,随便他吧!
好安静,今天的车流都像是突然减少了百分之五十,林蔚偏过头看窗外,远处灯影虚幻。
他又开始怅惘,难道程澈不是在生气,只是真讨厌我了?
可他刚还给我盖被子了?
可他没留下。
可他刚还拉我手了?
可他要你走。
可.....
别可了,他就是烦你了!你骗了他,而且注定以后还是会继续骗他。
没有人能一直忍受欺骗,程澈更不能——他的心眼儿,本就比别人小。
你完了。
林蔚被另一个自己当头一棒,重重一击。
他翻个身,又把被子卷起来抱着,疼痛从太阳穴处发散开,他忍不住埋在枕头里轻哼一声,无助又迷茫。
距离假期结束,不就差一天?
自己真的要滚蛋了。
他就这样蜷着,在无人造访的梦境边缘,沉进了混沌的睡眠。
直至次日被一道强光照醒,林蔚才想起昨晚没有拉上窗帘。等他彻底清醒走出房门,温暖晨曦中,家里空空荡荡。
程澈难道还没醒吗?他往客房走,脚步被门上贴着的纸条定在原地:——早餐在桌上,我今天有事,你自己安排。
......
林蔚盯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字迹许久许久,根本不一样,程澈的字边缘更加锋利,冰锥似的。
一个人有什么好安排的,林蔚拿过笔,在纸条上加了一句:——走了,下周见。
等程澈下午回来,就剩下阳台晾着的居家服轻轻晃。果然,一得到机会就走得很彻底,连穿过的衣服都要洗干净。
林蔚,你总是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
程澈揭下那张纸条,对折起来扔到抽屉里那堆信里去了。
只言片语,点点滴滴,他都一一存着。自己给自己找念想。
假期结束后,林蔚同学由于成绩下滑严重,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骂得狗血淋头。翻出他的请假记录给他看,一大半儿自习课都空着。
林蔚自己都惊得目瞪口呆,羞愧难当,低下了头。
班主任发完了火,才喝口水开始苦口婆心,“林蔚,不是老师说你,你看看你的成绩,除了靠脑子那几科能看得过去,其他的你都是些什么?这说明你私底下一点都没用功过。”
确实。他文科都是临时抱佛脚,看一遍记个大概,考试再临场发挥。
但内容越来越多,他也记不住了,堪堪够到七十分已经算他文采斐然了。
林蔚没说话,默认了。
“你的请假理由都是身体不舒服,到底有没有去医院看过?再有下一次,我亲自陪你去检查,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每天都是同一个时间请假!”
林蔚不敢跟老师对视,耳朵发烫。
“是不是有困难?”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放缓语气问道。
林蔚立刻摇头,“没有,下次不会了。”
“有些话我一届一届说,说烦了,你们学生也是从小听到大,听烦了。”老师话说得疲惫又无奈,“但这个没办法,按照目前的社会,考大学就是你们最好的出路,这没得选,除非你们跟程澈一样,有一个有钱有势的爹。”
林蔚听到这里,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他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张成绩表,第一行的位置仍旧是程澈,而自己,已经落落落落到了十名开外。
老师还在真情实感流露,忧愁道:“可这样的人在西城一个手指头就能数过来,大家都是普通家庭来的,尤其是咱们学校,生源广泛,偏远山区考来的都不少,大家都在努力,十点结束的自习课,教室的灯一直能亮到12点,这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林蔚眼神虚焦回想着,不是在跟李富强唾沫横飞地周旋,就是在大街上狂奔往家赶着写作业。
他的灯的也会亮到凌晨,但人的身体也有极限,写完要交的作业再要复习的时候,他就上下眼皮打架,趴书上睡过去。
尽力了。
“抱歉老师,我会补回来的。”
“不用跟我道歉,你该给自己道歉,想想你的入学成绩。”上课铃声响了,老师一挥手,“走吧,自己认真反思下。”
回答教室,林蔚心里塞了一堆湿棉絮似的堵,可能是没挨过这样的批评,他觉得非常丢脸,抬不起头。
尤其是在进门一刻,大家的视线的齐齐落在他身上,探究的,怜悯的,压得他脊背要弯。几十个人,林蔚却只下意识看向程澈,希望他能笑笑或者像以往一样怒不可遏。
但是都没有,程澈只是轻瞥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倒是靳言笑嘻嘻冲他比了个手势,才让他能一步步走到位置坐下来。
靳言转过来悄悄把一罐雪碧放他桌上,轻声道:“没事儿,谁还没个考不好的时候了。下次咱俩一起努力,把他挤下去就是了。”
他,指的是程澈。
林蔚心里一阵宽慰,挺起背坐直了,笑道:“谢谢。”
靳言俏皮一眨眼,“客气啥呢。”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回头,讲台上一直低头批作业的物理老师忽然气道:“靳言,你给我上来!”
........
显而易见,他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