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西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五楼的单人病房。

“我不吃了，好撑！”少年不耐烦的声音。

“吃了好的快，听话行不行！”另一个少年的声音，无奈，生气，带着一丝宠溺的哄骗。

“我早就好了！”林蔚怒气冲冲，扬着脖子躲避嘴边的勺子，“程澈，求你了，放过我。我只是腰断了，不是全身的骨头都断了，别再拿你不放盐的骨头汤灌我了，求你，我给你跪下！”

程澈穿着病号服，头发被剪成了毛寸，脸侧还贴着俩创可贴，啪的把碗摔在小桌板上，“你早晚要气死我！”

林蔚盯着他，忍不住笑，自从程澈剪了头发，他简直觉得可爱没边了，做完手术后苏醒的那一刻开始，他看着泪眼婆娑的程澈，抬手就往他头上摸：“比...之前...帅...”

后来程澈总是在想，哪里帅？那会儿自己脸上，脑袋上都裹着纱布，木乃伊似的，哪里帅？

现在，林蔚看着看着就手伸了过来，摸他毛刺刺的头：“哎呀别生气了，我明天多喝点补回来就是了，今天水喝太多了吗，撑，不信你摸摸？”

说摸就摸，程澈按按他的肚子，“摸不出来。不喝就不喝吧，反正快出院了，我给你做更好喝的。”

程澈的手温温热热，感受了会儿，林蔚就心猿意马。

这股温热如此真实，透过皮肤，清晰地告诉他：我们都还活着，在这里。

他忽然无比渴望更近的、能确认这一切的接触。

林蔚伸头看看门口，声音有些干：“咳咳，能不能亲一下...”

程澈盯着他，忍俊不禁，“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为什么老需要理由？”林蔚皱眉。“哦，我想亲的时候你就要理由，你按着我亲的时候，怎么没给我个理由？”

“.....”那是因为我爱你，喜欢你，想霸占着你！你呢，你就是装傻充愣，纯是想亲！拿我当青春悸动的发泄对象！

话不能说出来，程澈看着他，只在心里呐喊。

然后认命地俯身凑过去，“来。”

林蔚别过脸，“不来了，忽然不想了。”

“....”程澈无语凝噎，然后虎口卡着他的下颌将人转过来，不由分说亲上去。若即若离低声问：“满意了？”

林蔚紧急闭眼装死，嘴巴却微微张开了。

房间里静静悄悄，阳光照着窗台，蓝色的窗帘后面，满身伤痕的少年在接吻。

不知过了多久，林蔚忽然开始推拒程澈。

程澈不满，“闹什么...”

林蔚僵硬了片刻，哐当一声摔到枕头上，把被子拉过了头顶装尸体。

程澈疑惑回头，瞬间瞳孔皱缩。

靳言怀里抱着一颗巨大的蛋糕，歪着脑袋直勾勾看着他们，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是一种诡异而僵硬的错位。

“你...们...是在亲嘴儿吗刚才？”

“.....没，你看错了。”程澈翻身下床，开始收拾餐盒，无事发生一般自然：“你来干嘛，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靳言几个大跨步奔到床边，把蛋糕往桌子上一扔，再将被子拉开，“林蔚，他欺负你了？”

林蔚睫毛抖抖抖，慢慢挣开眼睛，“刚睡醒，怎么了，谁欺负谁了？”

“你再装！”靳言伸手晃晃他，“我都看见了！”

林蔚被晃得眼冒金星，“好好好...，亲了亲了，你再摇我要吐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靳言茫然往床边一摊，“你俩一天搂搂抱抱早晚得出事，真是疯了，程澈疯了你也跟着疯。”

程澈一直沉默着，忙忙碌碌，林蔚倒是坦然，靠床头坐着，“哪有这么严重，我俩不是一直这样吗？”

靳言骇然，转头看向他，“可现在不小了，你们这样被人看见，是要被骂的，同性恋懂不懂？”

林蔚一怔，下意识摇头，“不是....”

“你说不是就不是，谁信？”靳言恨铁不成钢。

“够了。”程澈走过来，把靳言赶了起来自己坐下了，“闹着玩而已，别吓唬他了。”

林蔚脸色有点苍白，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眼神在程澈和靳言之间游走。

靳言看着死里逃生，伤痕累累的两个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算了算了，懒得管，你爸还在后面，要不是我先上来，你就等着完蛋吧！”

然后又对着林蔚，“小林蔚，你有点定力行不行，别跟他瞎玩！”

是自己主动的，林蔚心虚得要命，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由得偷看程澈，发现程澈正看着自己，很忧郁的一双眼睛，林蔚看不明白。

彼此互望片刻，程澈先偏过了头，指着那个精致的包装盒：“这么大的蛋糕，谁来吃？”

“你，林蔚，我，你爸。”靳言仔细算着，“哦，对了，还有赵胜，他说他也来。”

程澈翻个白眼，没一个想见的！

陆续地，病房里人越来越多，程海一直在西城配合调查，清清白白，除了交了点儿不知所云的罚款之外，其他啥事儿也没有，估计待不了几天就要走了。

再不走，就被自己儿子气死了。

天天横眉冷对，没几个人受得了。

这不今天来屁股还没坐热，父子俩又开始了。

程海说，“小林，出院了就跟程澈一起住，你俩有个照应。”

程澈一下一下戳着蛋糕，忽然冷笑一声：“以后真一起住了，你又不乐意了。”

程海瞪着他，“什么意思，你一天能不能好好说句话？”

林蔚低头不语。

靳言胆战心惊，只有他心里明白程澈在作死的边缘蹦跶。于是急忙对程海道：

“哎呀姨夫，您就别管了，我来照应我来照应，保证他老老实实上学，啥坏事儿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