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熟悉的触碰中,林蔚却更加火从心起,他受不了他过不了的这样的生活。
也许他没有那么爱程澈,就能陪他逢场作戏,忍气吞声,但现在他做不到!
“放开我!”
“别闹了...”程澈闭着眼睛,自然是不知道林蔚的深恶痛绝,只当他是一贯的拿反抗当情趣。
直到林蔚重重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饶是程澈这样能忍痛的,也是啊一声痛呼抬起了头。
“你到底...”
程澈质问的话还未说完,林蔚扬起的手已然挥下。
在手臂划破空气的刹那,他眼前闪过的不是愤怒,而是庙川夏日里与程澈走过的石子路,是医院病床上他贴着自己心跳的眼泪,是江城出租屋里他疲惫睡去的侧脸……
所有这些温暖的、他视若珍宝的画面,在此刻凝聚成一种近乎绝望的力气——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
程澈彻底懵了。许久许久,回不过神。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不同频的呼吸,林蔚的手在发抖,程澈僵在原地。
欢声笑语呢,倾诉衷肠呢?
他们陪伴思念交织,艰难前行的十几年岁月中,难道是为了今天言不由衷,恶语相向,甚至...是动手?
程澈先望向他,困惑,不安:“为什么...?”
林蔚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的脑子乱得像万花筒,做不出回应。他脾气变差了,他竟然又对程澈动手....
“我做错了什么吗?”程澈眼里不见任何埋怨,生气,只有深深的疑问,哀愁,他不敢再贴上去,只是轻轻按上林蔚颤抖的手,“你不喜欢就不来了,我只是想哄你开心,不是非要强迫你。不来了....”
之前他能靠着身体的快乐哄好林蔚,所以才自作主张,原来他都不喜欢吗?
可明明他就是喜欢的啊,为什么现在就不行?
程澈更加困惑,更加慌,又轻声问道:“是因为我怀疑你跟施樱,所以你生气了是不是?”
林蔚还是茫然的状态,眼神都没聚焦。
“我...我看到你们离得那么近,我忍不住。”程澈一副苦恼的样子,“但我下次会注意,不会再那样了,好吗?”
“程澈...”林蔚有点呆滞,像是压根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他把手从程澈手心抽回来,显得十分慌乱,“我又打你了...我们小时候不会这样,在西城的时候也很快乐。被李富强逼着满街跑的时候,我一想到明天去上学,就能见到你,我很期待,很开心...”
程澈手里空了,心里就一紧,尤其是林蔚这样迷惘痛苦的神色,他怕极了,他怕一个晃神林蔚就说出了什么天崩地裂的话,所以他又迅速把林蔚的手抓回来攥着。
“说...什么呢?”程澈强撑着笑了笑,伸手摸摸他凌乱的头发,“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最近太忙了,都没能接你下课,是我做得不好,明天我们去南门吃饭吧,就去你喜欢....”
“我们真的适合在一起吗?”
“.....”
程澈呼吸就骤停,瞳孔骤缩,静静看着林蔚,笑容僵在血色退却的脸上。
那种诡异,深渊般要吞噬人的沉默,程澈根本来不及多作回应,伸长胳膊要把人抱在怀里。
“还有点冷,别着凉了。来我怀里暖一会儿吧。”
“也许我们更适合做朋友。”林蔚不动,任他抱着,呓语般的折磨人——他拷问自己,也拷问程澈。
“哦对了,我休学了,我想先工作两年。”程澈笑着,温声细语。“小林总,你不用养着我了。”
“没人想要我们在一起。”林蔚惶然的声音,却那么清晰,清晰到简直像是在屋子里四面回荡,再准确无误一股脑钻进程澈耳朵里。
撞一下他的脑仁,捶一下他的心脏。给人痛得呼吸不畅。
“我们可以换一个房子。”程澈发虚,左顾右盼,视线落在林蔚桌上那盆小绿植上,才有了点亮光,“能种花的好不好?你喜欢吗?”
林蔚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转到那盆绿植上,天堂鸟,叶子生了枯黄的斑。
他轻轻地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声音越是轻,程澈就越是心惊胆战,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林蔚猝不及防生出来这些放弃的念头。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程澈不敢放手,不敢再说话,牢牢抱着他。
静谧的夜,林蔚精挑细选的暖黄色灯,温馨全无,反而造就了一种朦胧的窒息。
无言中,林蔚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他怀里睡着了,程澈安顿好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坐到了凌晨。
翌日正好是个周末,当林蔚起床后,推开门出去,久违地看到了在厨房单手插兜,低着头做饭的人。
阳光,淡淡的油烟味儿,高高瘦瘦的影子映玻璃门上。
最近困扰着他的虚无和焦躁终于消停了一些,林蔚默默走过去,趴在门口看他。
“醒了?”程澈回过头笑了笑,他今天的头发格外整齐,也不是他在家里常穿的灰色居家服。
而是衬衫加西裤,身材格外修长好看。扣子也是开着两颗,一截手臂露出来。慵懒又清贵。
林蔚打量了许久,皱了眉,“你赶时间吗?”
“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程澈煎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连锅铲都不用,单手打开,转动一下平底锅,再一翻就两面金黄,就能出锅了。
林蔚还在门口趴着,静静望着他游刃有余忙来忙去,阳光与程澈一起盛在他眼里。
平日里林蔚是闹腾的,会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然后手也不洗直接抓盘子里的备好的菜,再挨程澈一顿骂,心满意足拍拍他的屁股逃走。
可他今天格外的沉默,缓慢眨眼,从头到尾地端详程澈。
直到两个人都坐在桌前了,林蔚还是恍恍惚惚的模样。
程澈给他倒牛奶,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没睡醒?”
林蔚思绪回笼,摇了摇头,低头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