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叫出那声“妈妈”后，便被女人高高举起来，他一时有些不太适应被人高举起来的感觉，只能看着她身后手舞足蹈的八只手强装镇定。

“我的宝贝，会叫妈妈了……”女人双眼中满含热泪，一遍又一遍念叨，好像忘记了她刚才掉落出来的子宫，以及徒手将子宫塞回身体的疼痛。

他不太理解这种奇怪的情感，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被他们责骂驱使，在他们对她身体和精神的压迫下艰难生活……

而现在，他看着女人因为自己叫了声“妈妈”喜极而泣的模样，感受着她带着茧子的手轻柔地抱着他，她轻柔的声音让他不要害怕……

这温暖柔和的感觉像是舒服地泡在温水中，安全感细细密密地包裹着他，让他沉溺。

萧凛的心脏再一次剧烈震颤起来，刚才还在一脸温柔看着他的女人突然间面目狰狞，整张脸沾满喷射的鲜血。

“不怕了……”女人喘着粗气，咧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她摸着萧凛的脑袋，“宝贝不怕了……”

她手里的手里的菜刀上，鲜血一滴滴沉重地砸在地板上。萧凛顺着血迹去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人，正是前面还坐在餐桌旁的那对老夫妻和那个男人。

但此刻，他们已经变成了几摊烂肉，或者说，他们原本就是一滩会动的烂肉，只不过现在开始变得腐烂。

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满是血迹的纯白婚纱，因为打斗拉扯已经破烂不堪，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青紫紫的淤痕，还有已经结痂了的伤口，和还流着血的皮肉爆开的伤口。

她笑着望向萧凛，像是人生的最后一眼：“宝贝，不怕了……以后都不会再怕了……妈妈会保护你……”

“滴答滴答”

萧凛下意识想要伸手扶住已经耗尽全部力气近乎力竭女人，但伸出去的手却变成推搡，开口要说出的“对不起”变成了“脏死了，滚开”。

女人趔趄了两步笑容僵住，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脚边滴下的尿液，眼神中大仇得报的光一瞬熄灭。

萧凛周身的安全包裹感也瞬间消散，地上开始渗出黑色的水。四周的墙体开始像散落的拼图一样崩塌。

水面涨得很快，更可怕的是水面开始沸腾起来，无数扭曲变形的人形怪物在水中翻腾。

它们挥舞着拳头，手中拿着棍棒和利器，做着攻击的动作，甚至连一个明确的攻击目标都没有，就好像攻击是它们的源代码，不需要理由。

萧凛的灵魂被困在这具躯体中无法动弹，沸腾的黑水一点点侵蚀同化着这具躯体，他能明显感受到身体中慢慢积攒起来的那种想要摧毁一切的暴躁。

同时，这具躯体也在逐渐吞噬他，并且试图用绝对的暴力瓦解他才拥有不久的人性。

他虽然对所谓的人性嗤之以鼻，但这种野蛮粗暴毫无人性的暴力更是让他无法接受。

正在此刻，一阵杂乱，没有节奏的音乐隐隐响起，这副暴躁的躯体忽得一怔，萧凛敏锐察觉后使出全力控制着身体仰起头，迎向另一个失控的怪物刺过来的利刃。

利刃刺穿喉咙的一瞬间，萧凛终于解脱出来。

他的身体在黑水中浮浮沉沉，突然的苏醒让他呛了一口水。站起身来，面前已经站着成千上万穿着破旧的，被鲜血浸染的婚纱的女人。

她们身上的刺青已经恢复成了受到重击形成的淤青，嘴上的乐器吹奏着同一首乐曲，不是什么好听的旋律，但却没有了凄惨与哀泣，更像是某种振奋人心的号角。

她们满是伤痕的身体在腐烂，长着尖刺的藤蔓从她们身体中长出来，变成了她们手中的利剑。

但脚下的污水不断升高，汹涌的水流冲荡着她们破烂不堪的躯体，很多人还没有开始战斗就已经被淹没在污水中，成为了那些怪物的养分。

脖颈上传来熟悉的刺痛，萧凛抬手摸了摸脖颈的小蜘蛛，将视线拉远，“这里，是那间密室的电视，我们现在在那台电视的水箱里。”

“没错，”乌斯变回了小丑人偶坐在萧凛的肩膀上，指着前赴后继被污水淹没吞噬的女人们，“不论她们怎么挣扎，都没能从这里逃离出去。”

“罗里吧嗦的，我早就说过，应该暴力制衡。”夏欢从污水中站起来，甩了甩湿漉漉的双马尾，冲萧凛挥了挥手，“你早就进来了呀！”

缪樾宁和白小白紧随其后从沸腾的水中冒出来。

“看来，我们来的不算晚。”缪樾宁接过夏欢丢过来的大锤，冲萧凛点了点头。

见她们都来了，萧凛紧绷的脸上有了松动的笑容，“正是时候。”

“那还说什么！搅他个天翻地覆！”夏欢将大锤抡到肩上，鄙夷地踢开冲着她抡拳头的怪物，“我早就看这些恶心的家伙不顺眼了。”

白小白依旧冷着一张脸，但手里的电锯已经拉得嗡嗡作响，怪物在她面前血肉横飞。

萧凛看了眼那位妈妈所在的位置，手中的青铜钺挥出去，直接将那个试图用斧头砍死那位妈妈的怪物劈成了两半。

妈妈的视线缓缓落在萧凛身上，似曾相识，又带着迟疑。

萧凛快跑两步，接住回旋过来的青铜钺，闪身砍死两边追过来的怪物，一个滑铲滑到那位妈妈身边。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残破不堪的女人，随后，嘴角漾开一丝嚣张的笑：“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们会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