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辛柏和李延昭也放完了灯笼。

“今年除夕李大将军和卢将军怕是要在我刺史府度过了。”辛柏说道。

“此心安处是吾乡，行伍之人不讲究这些虚礼，倒是打扰了刺史府的安宁了。”李延昭微笑着回答道。

“我父母都已亡故，只有一个弟弟辛棚在军营，李大将军不要嫌弃陋室冷清就好。”辛柏说道。

“怎么，辛大人未曾娶妻？”李延昭问道。

“吾妻章氏，育有……两子。长子辛闻迹，五年前考中了进士，后来在曲阜失踪了，吾妻悲痛欲绝，不久便与世长辞。次……子……辛闻回，现在云都，等候开春的殿试。”辛柏若有所思地说道。

“斯人已逝，辛大人节哀，是在下唐突了。贵公子的失踪，有什么是在下能帮忙的？”粮仓案在甘州的部分虽然告破，但李延昭始终对辛柏都存有戒心，他原来还怀疑辛柏故意将家人转移走，现在看来他家里的确是没人了。

“礼部也好，大理寺刑部都查了很久，没有任何的证据，我儿子消失地无影无踪。就算是千牛卫接手，也该是负责文官的右千牛卫探查。况且科举考试五年一次，我儿子一个微不足道的进士，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根本没人在意。”辛柏无奈地说道。

“您领了皇命查案，想必我的生平都在您的掌握之中，其中怕是也没有我儿子的事情。”辛柏说道。

李延昭没有说话，他和辛柏都明白，进士去孔庙是为祭祀宗祠，告慰先祖，不辱家门，忠君报国。只有神仙降下惩罚，才会让进士失踪或者病逝在曲阜，这本来就是丑闻，礼部顾念辛柏家风，加以掩盖，已经是法外开恩。所以，无论辛闻迹的结局如何，都没人关心，更没人去查。

“等我回云都，二公子可以来李府寻我。”李延昭说道。

“照崔姑娘给的时间，等您能上车马，只怕他都该回来了，若将军愿意，你们可以在这见面。”辛柏笑着说道。

李延昭也尴尬地笑了笑，他很清楚辛柏的意思，只不过是让儿子去云都历练一番。家中出了辛闻迹这号人，除非辛闻回有滔天之才，否则他的文章不可能上榜。李延昭隶属左千牛卫，管不了文臣，他有心无力。

“大将军，我这两个孽子不足为外人道。”辛柏恳求道。

“理解，本来就是我言语不合时宜，还望辛大人原谅。”李延昭没有多想，满是歉意地回答道。

“看起来，百姓们放灯基本结束了。”辛柏说道。

“我要去集市口敲万金灯会的大钟，大将军可要同行去热闹热闹？”辛柏问道。

“好。”李延昭回答道。

万金灯会是甘州城里唯一不宵禁的一天，甘州城里所有集市全部开业直到天明，城门可以随意通行，既能够福泽百姓，又能缓和突厥契丹的关系。当然，为了防止有人趁机生乱，刺史府衙署的所有禁军，县衙所有捕快倾巢而出维护治安，还包括一部分甘州军。

“时辰到！开市！”辛柏站在集市口，在万众瞩目下用力敲响了大钟。瞬时，所有铺面的鞭炮都被点燃，滋滋啦啦的火光冲破了云霄，然后就被埋没在人声鼎沸里。

“怎么样大将军，这番盛景在云都都很难见到吧？”辛柏大声地在李延昭耳边问道。

“的确，往常我只知道甘州战火纷飞，却不曾想过这里的繁华和包罗万象。”李延昭大声地回答道。

“大将军可以随意逛逛，今天，这里，有很多好东西！突厥的，契丹的，都有！”辛柏说完，就带着人离开了。

李延昭闻言也难免好奇，带着李鸣和李鹤走进了万般兴奋和幸福的人群之中。

不一会，李延昭就远远地看到了前面一行打打闹闹的男女，崔铮、崔铸、卢羽盾、薛晞、薛鹿歌、刘原、还有崔尽凝。

“卢将……卢公子！”李鸣吆喝道。

一行人闻声回头，看到了李延昭，他的眼角慢慢弯了起来，眉梢里带着掩盖不住的惊喜和笑意。

看到众人向他走了过来，李延昭也潜意识地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李公子的病可好些了？”卢羽盾关切地问道。

“嗯，承蒙记挂，好很多了。”李延昭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李延昭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太过刻意，但是他的眼神还是忍不住落到了崔尽凝的身上。她一改往日的素色装扮，身着桃红色的衣裙，上面还绣着各式新奇的花纹，在灯火之下反射着粼粼的光芒，将她本就娇柔的身形修饰得格外亭亭玉立。高高的发髻被挽起，还点缀着各式颜色的绸缎头花和红色的发绳，其中一枝桃花式样的橘粉钗子更为精致夺目。

和之前一样，为了保证安全，崔尽凝的脸上还挂着面纱，只露出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和额上亮红的花钿。李延昭能看到她眼角淡淡的水粉颜色，在红色花钿的衬托下，她的皮肤显得愈发白净，让他忍不住幻想面纱之下那透红的脸颊上的淡妆和唇红齿白上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