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崔尽凝被李延昭夺进怀里,他把斗篷披在她的身上,直到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后,才将将松了口气。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马车随之停下。歹徒使了个眼色就跳下了马车,李延昭随后背起崔尽凝跟着走了下去。下车一看,正是凌昼山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建起一座凉亭,里面只站着一个人,正客气地向他拱手行礼。
李延昭走上凉亭,轻轻把崔尽凝放在廊上,顺便把自己的披风解开,盖在了她的身上。
“大将军竟然如此怜香惜玉!今日碰巧看见大将军与民同乐,不由得感慨缘分使然,想与大将军相识相识。个中缘由不便露面,只能请大将军在这将就将就,还望大将军海涵啊!”凉亭之人笑眯眯地说道。
李延昭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留着长却干枯的山羊胡须,攒成一把垂在下巴处,深蓝色的长袍,松垮地黑色包头帽。黝黑的皮肤上流露着岁月和风霜烙印上的皱纹,眼神里满是算计和试探,但是难掩疲惫,加上临危不乱又有些赖皮的气质,应该是某个高门大户的师爷或者管家,也可能是宫里人乔装打扮了一番(不过听声音不太像)。
“让我猜猜您是谁,要是我猜错了,您可别失了现在潇洒的姿态;要是我猜对了,您送我两个礼物吧。”李延昭慢慢坐在崔尽凝旁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将军还很幽默嘛,我答应了!”那人笑着回答道。
“您都不问问我要什么礼物?”李延昭反问道。
“大将军是君子,您想要什么能猜到个大概,我应该给得了。”那人一脸狡黠地说道。
“诶!您怎么就那么确定您能猜到我是谁啊?”那人挑衅道。
“仝一先生,幸会!”李延昭的眼神凌厉起来,他的声音阴沉萧瑟,带着杀意,呼啸而来。
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有快速恢复正常。
“不愧是千牛卫指挥使,佩服……”仝一拱手行礼道。
“看来,我可以要礼物了。”李延昭冷冰冰地说道。
“大将军请讲。”仝一的眼珠里满是陷阱和算计,等着李延昭开口。
“让她苏醒,有毒就解毒。”李延昭把手轻轻放在自己的斗篷上。
“嗨!普通迷药,今天晚上就能醒!不能您把我头拧下来!”仝一坦然地说道。
看仝一脸部肌肉的走向,李延昭判定他没有撒谎,于是松了口气,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大将军,这算是一个愿望了啊!您该说第二个了。”仝一说道。
李延昭慢慢站起身,迈着悠闲的四方步转到了仝一的下属,也就是劫持崔尽凝歹徒面前。忽然,他一抖袖口,抬手向后一挥,那歹徒的喉管被完全割开,喷射的血液散落地到处都是,不过李延昭的身上倒是一滴血都没有。
那歹徒捂着自己的脖子踉跄了几步,很快就倒在一边,鲜血从脖颈汩汩涌出,很快就没了生机。
李延昭又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手帕,若无其事地擦去了匕首上的血迹,平静地说道:“担心您临时变卦,所以这第二个礼物我就自己取了。”
“不知此人怎么得罪您了?”仝一多少见过世面,只不过李延昭要的东西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他动了不该动的人,让我很不高兴,此人不死,这口气很难下咽。借此提醒,崔家在我的羽翼之下,敢动他们的人,就是这个下场。现在,咱们尽释前嫌,只要您足够坦诚,咱们就可以合作了。”李延昭提高了声调,热情地说道。
“大将军……”仝一被李延昭吓住,一时语塞。他很清楚李延昭的出身,他以为,作为一个儒将不至于此。
“怎么?您不是要和我谈谈么?现在反而说不出话了?”李延昭咄咄逼人地反问道。
“既然您说不出来,那就我来说。甘州不太平,内忧外患,太平峰后的突厥契丹虎视眈眈,城里的凌昼山贼寇刀口舔血。不到半年,粮仓失窃、我中冷箭、凌昼山被血洗、难民失踪四桩大事,桩桩件件都是你仝一先生的手笔吧?”李延昭说道。
“大将军不愧是大将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佩服佩服。”仝一回过神来,坦然回答道。
“既然大将军如此坦率,那在下就开门见山了。我家主人邀请大将军共商大计,还请大将军高抬贵手。”仝一说道。
“这是一句废话。”李延昭说道。
仝一愣了一瞬,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