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让你如此嫌弃，连道别都要找兄弟来代劳？”李延昭的脸上未见愠色，只不过捎带着点委屈，温柔地问道。

崔尽凝恍然大悟，眼巴巴地看着他：“我爹说……”

“既如此，崔姑娘并不嫌弃在下，只是碍于父命不便与我相见而已？”李延昭打断了她，微笑着问道。

“当然！你是我的病人，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崔尽凝说道。

听到崔尽凝的回答，李延昭原本明媚的脸上忽然没了笑意：“原来，在崔姑娘的心里，我与你其他的病人没有差别。”

“啊？大将军，您原本就是我的病人啊。”崔尽凝没听懂。

“当然！您的确要比别的病人特别一些。”崔尽凝想起了什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哪里特别？”李延昭满是期待，饶有兴趣地问道。

“您比别人病得重，还比别人凶险很多，过段时间我就没办法给您看病了。而且……”看着李延昭的脸色越来越暗，崔尽凝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而且？”李延昭问道。

“大概是您没付我医药费的缘故，我爹看您还不太顺眼……”崔尽凝故意装糊涂，狡黠又调皮地说道。

“你今天是来要钱的吧？”李延昭无语。

“不不不，就是来看看您。只是，我们药房的伙计去甘州大营结账，辛棚伯伯说甘州军响实在短缺，您的部分不归他们付，让我们去找南衙禁军。但是卢将军说这钱该千牛卫出，所以我只能来找您了。”崔尽凝条分缕析，带点无奈，故作委屈地说道。

“多少钱？”李延昭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

崔尽凝从袖口掏出账单，塞进了李延昭的怀里。李延昭叹了口气，将单子打开，上下扫了扫。

“嗯，很清楚。”李延昭说完，就把单子还给了崔尽凝。

崔尽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满脸迷茫地看着他。他转过头看着崔尽凝不知所措地表情，解释道：“到时候钱会送到你的医馆，别着急，千牛卫拨款也不是这么快就能给你的。”

“哦！噢噢噢噢！好！我给您写个地址？”崔尽凝问道。

“就在甘州府衙门那个路口吧。”李延昭说道。

“正是！”崔尽凝回答道。

“那不用写了，我知道。”李延昭说道。

崔尽凝笑着点了点头。

“这医药费比我想象的便宜很多。”李延昭说道。

“哦，给您用的药材是我家里自己种的，没用医馆的，也没用甘州营的。”崔尽凝解释道。

“怪不得。”李延昭说道。

“跟您要钱是因为……”崔尽凝说道。

“我知道。”李延昭打断了她，不想让她难堪。

因为，她医治李延昭的事情迟早会被传出来，要了钱，证明他们二人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不要钱，那就更说不清楚了。所以，李延昭意识到这一点，他不想让尴尬留在两个人最后见面的氛围中。

“我很高兴你能来见我，也想争取你能在这里多呆一会。”李延昭解释道。

“嗯，我也高兴。”崔尽凝低下头，小声地回答道。

李延昭抿了抿嘴，深吸了一口气来掩饰住巨大的惊喜，左右滚动的眼球出卖了他内心的悸动和不知所措。

忽然，他站起身，走到崔尽凝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圆形玉佩，上面雕刻着很特别的花纹。李延昭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然后就把它塞进了崔尽凝的手中。

“既然给我用的药来自你家药圃，那合该给你这药的酬劳。”李延昭说道。

“这……”崔尽凝看得出这块玉佩非同寻常，她似乎不该收下，但是又想不出好的理由拒绝。

“他日若真的遇到难处，持此物来云都找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许你一个愿望。”李延昭不容质疑地解释道。

“那这玉佩权当是我为将军暂时保管，等我与将军再见之时再原样奉还。”她握着玉佩，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嘴唇，轻轻抚摸着上面流畅细腻的花纹。环顾四周，没有人，然后她明媚莞尔地看着李延昭，把玉佩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想着，给自己留个余地总是好的。但她的样子仿佛在告诉李延昭，她也愿意给自己和他留下一线遥不可及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