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薛晞苍白的辩解,薛鹿歌忍无可忍:“李延昭他荒唐,你是第一天才知道么!怎么,跟着他来了甘州,你也忘乎所以了!?”
“你从小学到大的君子品行去哪了!?”
“薛家妹妹怎能如此说呢,好叫人伤心呢。”李延昭的脸上不仅未见愠色,还满是玩笑状态,调皮地说道。
“李大将军,我都懒得说您。要不是现在卢夫人膝下只有一子,这继承人的名头绝落不到你头上。”薛鹿歌插起手,扬起音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妹妹当真是恼我了,我给妹妹赔不是。这样,我答应妹妹,日后若是刘原出人头地,爬到与你们家相当的门楣,我定尽力为妹妹争取陛下的赐婚,如何?”李延昭稍微端正了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将军果然慧眼如炬,我明白您是为保护我的安全,只不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连我一小女子都懂的道理,您怎么反倒不明白了。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我劝您还是给您自己留点口德吧。”薛鹿歌挤兑道。
“我又没偷看你们……”李延昭无语。
“《礼记-少仪》中言,不窥密,不旁狎,不道故旧,不戏色,你做到了哪点?”薛鹿歌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李延昭低头不语,等待薛鹿歌出气。
见李延昭低下头,薛鹿歌也没再咬着不放。
“咱们大猷好男儿这般多,也不知道崔家姐姐那样通透品格的人,为何对你这般青眼。”薛鹿歌自顾自地楠楠道。
“你怎知……”李延昭忍不住问道。
“之前在甘州营的时候,她常来照顾我。我们有时聊到了你,她对你很是满意呢。我那时候还在心里暗暗道,她定然不知道你的底细,否则定要给你一个大大的白眼。”薛鹿歌说道。
“莫要对她胡说。”薛晞煞有介事地叮嘱道。
“怎么,你李显彰潇洒淡然,深得高僧真传,不是从不接近女色么?”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薛鹿歌占据上风了。
“她与你不同,莫要再同她说我的事情。她的人生应当畅游天地辽阔,不该高坐闺阁。”李延昭严肃地解释道。
“知道了,我明白。”薛鹿歌坦率地回答道。
李延昭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被养在寺庙里,寺庙的高僧擅长画画,对他倾囊相授,也算是他的启蒙师傅。待在寺庙的日子并不枯燥乏味,家里给的钱足够多,所以李延昭小时候四处玩耍,寄情山水,过得比崔尽凝还肆意潇洒。李家经常派人去接,但他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因此当时作为李家次子的他属于在整个都城都出名的奇葩,不思进取,老大年纪还淘气贪玩。
直到他嫡亲的哥哥因病去世,作为唯一的嫡子,他不得不承担起继承家族的重任。短短一年的时间,他就成功博得状元,在云都氏族的名声里一雪前耻。李延昭厌烦这样的日子,但他毫无办法。
除夕之夜,虽然离家千里,但三五好友在侧,温馨宁静的氛围也唤不醒思想的愁绪。你一言,我一语,他们浑然忽略了时间已经悄然流逝,桌上的菜凉了热,热了又凉。
“怎么都不吃啊?”辛柏回来,看见满当当地餐桌,忍不住问道。
“主人忙碌,吾等不忍动筷,等您回来一同用吧。”李延昭的语气瞬间恢复往日严谨,亲切又不失礼貌地说道。
其他人也换了表情,和李延昭一样,恢复了往日“谦逊守礼”又“半死不活”的精神状态。
崔家的晚饭也红红火火地上了桌,只不过,晚饭前有一道与众不同的程序。
董木桐和崔荆从屋子里搬出来五方垫子,前三个,后两个地摆放在家中的院子里,中间添置了一个祭炉。崔荆夫妻把崔尽凝放在中间,崔铮和崔铸在后面,崔荆捧起稻谷和纸钱洒进炉子,一家人一齐面朝太平峰的方向跪了下去。
“太平峰路远,埋忠骨天寒。崔荆携亲人祭奠亡魂,愿您九泉之下魂魄得安,往生极乐。旧岁辞,新岁至,岁岁安宁;彼生长,此生短,生生不息。愿您保佑崔氏吾女,心愿得偿,四时安康。”崔荆说罢,全家人齐齐整整地朝着太平峰磕了三个头。
磕完了头,崔荆叹了口气,而后迅速调整好情绪:“来!咱们过除夕!”
崔家二子跟着董木桐欢天喜地地进了厨房端菜,崔尽凝若有所思地拉住了崔荆:“爹,她是先皇后,也是我的生母,沦陷突厥,在我出生之时就已经去世了,对吧?”
“是,爹之前不愿意让你们知道,怕给你们因祸上身,尤其是你。所以,每年除夕也只想让你母亲见见你罢了。”崔荆解释道。
“为何偏偏是除夕?”崔尽凝不解。
“因为除夕才是你真正的生辰。”崔荆满是歉意地说道。
他们面前,端着菜出来的崔铮和崔铸直愣愣地呆在原地。
“我到底是谁的孩子?我该姓李,还是……”崔尽凝终于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你姓崔!这不是你自己选的么?”崔荆着急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