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牙帐,阿苏那莫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你为何催我,那个仝一不是说了,想办法杀掉这个人么。”他抱怨道。
“可汗毕竟已经给他赐姓阿苏那了,杀不得。”随从说道。
“父汗又何时问起过他?”阿苏那莫问道。
“殿下,那个仝一没安好心,他故意引得您与他相争,只怕是最后都会便宜了那位。”随从提醒道。
“呵,我会怕他!?”阿苏那莫哂笑又不屑地说道。
远处,他们所言的“那位”慢慢走了过来,行之所至,所有的仆人,奴隶,随从亲信都弯下了腰以示尊敬。
“莫,你又去找他了?”突厥王子,阿苏那朔对面前满脸杀意的人问道。
“王子殿下。”阿苏那莫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行礼道。
“莫,他毕竟是咱们的兄弟,客气点。”阿苏那朔故作关切地嘱咐道。
“是。”阿苏那莫回答道。
“听父汗说,你出使甘州一趟,带回来猷朝皇帝的邀请,他们想打开咱们和猷朝贸易的大门。”阿苏那朔问道。
“是————”阿苏那莫没耐心地回答道。
“这是件好事啊,自从那位辰妃去世,咱们已经很久没有跟甘州有过正常的贸易往来了。”阿苏那朔说道。
阿苏那莫翻了个白眼,懒得回答。
突厥可汗的两个儿子,一个主战,一个主和,矛盾的对立在此刻显得尤为清晰。不过,两个人的矛盾也有及其统一的时候,就是他们都希望阿苏那冥能早日死掉,并且一定要死于对方之手。
阿苏那冥,就是已故辰妃的孩子,被扔给了辰妃贴身婢女花木语带大。几个月前,为了混口饭吃,偷偷潜进甘州城,凑巧看到了粮仓案的发生,后来又被卷入太平峰冷箭案,化名——刘原。
听到阿苏那莫的声音渐行渐远,刘原(阿苏那冥)强撑着手臂,踉踉跄跄地爬到老媪跟前。
“阿嬷!阿嬷!”阿苏那冥奋力挤出声音,想要抱起花木语,但是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晃动胳膊,妄图唤醒眼前已然昏迷的老媪。
不知道是上苍可怜他,打算留给他最后一丝希望,还是亲情让花木语回光返照,她竟真的顺着阿苏那冥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看着满脸鲜血与泪水交织的孩子,她使劲张开了嘴,但是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甘州,甘州……”花木语拼命挤出自己最后叮嘱阿苏那冥的话,为他安排好以后的路。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回甘州,我要带着阿嬷一起回去!”阿苏那冥嚎哭道。
“崔荆……崔荆……木桐……阴锁断……阴锁断……”花木语用尽浑身力气,让阿苏那冥听到了所有的话。
“阿嬷,我认识崔荆了,我认识崔荆了!我去找他,我带着你一起去找他!”阿苏那冥像迷路在沙漠的旅人,手里紧紧攥着唯一的一片绿叶,义无反顾又跌跌撞撞地寻找未知的绿洲。
“你娘……玉……牌……”
花木语感觉自己说完了该叮嘱的话,扭过头去,透过牙帐门帘露出的缝隙,静静地遥望着远山和草原,还有日薄西山洒下的橘红色余晖。
在阿苏那冥的怀里,花木语,和崔荆齐名的一代大将,和董木桐一同长大的最好姐妹,终于不得不完成了,她赋予自己的,毕生的使命和承诺;也终得以解脱,去九泉之下拜见他们牵挂于心,难宣于口的故人。
“阿嬷!——————”
辽阔的草原,刺骨的寒风,带走落日余晖的明月;寂寞的牙帐,冰冷的尸体,还有一片死寂,回荡着阿苏那冥悲怆又痛苦的哀嚎。
王帐里,伴着热闹的鼓乐声,突厥的二位皇子走了进去,向他们最尊贵的父亲,突厥的大可汗恭敬地行礼。大可汗一声令下,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宴席的开始。
钟鼓馔玉,三巡酒过,长醉复醒,美人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