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礼花划开寂寥漆黑的夜空,带来甘州百姓的欢呼和祈祷。来来往往的街市,热热闹闹地拜年,一片星汉灿烂,一场鼓瑟吹笙,一曲喜迎春乐,一朝新岁吉祥。
崔家懒得去凑热闹,也懒得守岁求平安。在崔荆的观念里,平安是靠打仗得来的,而非熬夜。没有繁琐的规矩,吃饱了饭,因年纪大了熬不动,崔荆夫妇很早就去睡了。
崔铮和崔铸守着炉火,烤了些主食打打牙祭,崔尽凝也懒得下床,早早地歪在床上,寻了本书随便看看,很快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崔尽凝就被董木桐直挺挺地从床上揪了起来。
“你辛伯伯来了,快出去拜年!”董木桐说完,就把将新衣服不由分说地套在崔尽凝的身上。
然后,困得如同一滩烂泥的崔尽凝就被董木桐一把抱到地上,还没清醒,人就已经被摁在了梳妆台前。董木桐很是麻利和熟练,三下五除二地在崔尽凝的头上挽起来精致的发髻,带上几个简单精致的发钗,顺便还画上了清雅的妆容。
毕竟曾经是服侍过太子妃的人,董木桐打扮女孩的技术堪称一流,只不过崔尽凝自己一直和这个家若即若离,不是待在医馆和军营赚钱,就是窝在自己的房间,董木桐没有勉强过她,所以高超的技术竟也无处施展。
看着眼前这张像极了故人的脸,董木桐凝望着铜镜,眼神里满是骄傲和欣慰,但是幸福的神色之下,掩盖不了淡淡的忧愁和忐忑。
“娘,咱们出去见人?”崔尽凝看得懂董木桐的心,不过她不以为意。崔尽凝坚信,前人的交情太深了,让她无所适从;前人的磨难也太多,让她难以肩负。还不如装作糊涂,时间总能抹平一切,如果不能,那就是还不够长。
“好!”董木桐短暂的思绪被崔尽凝打破,她恢复了往日的神情,沾沾自喜地拉起崔尽凝的手走到了院门口。
大门外,辛柏和辛棚的背后不知道从哪跟来了卢羽盾、薛晞、薛鹿歌,还有一堆礼物,当然,在那堆礼物后边,还站着李延昭。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崔荆带着一点埋怨地问道。
“人家说了,要来感谢董夫人相救之恩,顺便拜个年,我能拒绝么?君子周而不比,成人之美。君子之行,尊重为先,礼节之要,我定是要安安全全把人带来的。”辛柏故意拉高了声音,一身正气地回答道。
崔荆无语,转过头看着愣在原地的董木桐,等待她发号施令。
“那就进来吧。”董木桐说道。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董木桐看到远处的李延昭,就能猜到他们的身份了。
说完,她就带着崔尽凝大大方方地走到他们眼前,对着辛柏和辛棚优雅地行了一礼。
“有劳辛大人惦念,董氏谢过您。举手之劳,大将军不必挂心。各位一路辛苦,请进寒舍饮一杯热茶,沾沾新年的喜气吧。”
和崔尽凝不同,董夫人的眼神里划过剑鸣长空和马蹄踏雪,也有过庙堂之高和世家满堂,所以挺拔优雅的步伐时时刻刻都在展现她精瘦而力量的肌肉,粗布麻衣也挡不住她凌厉严谨的气质。
董夫人的目光所及,薛晞和卢羽盾连忙拱起手自我介绍,客气地寒暄。
崔荆使了个眼色,崔铮崔铸两兄弟就带着众人进了正堂。
不过,跟在最后的李延昭没能逃过董木桐的“审问”。
等到一行人进了屋子,还没等到崔荆坐下,董木桐就端坐在主位之旁。
“我的身世,想必各位早有耳闻,就不画蛇添足地介绍自己了。我比崔荆更早通达官场,最高做到了太子府卫率,也就是虎贲中郎将。想必各位心里都清楚,眼前诸君都是故人之子。今日若只为拜年,崔府欢迎各位,但若是聊别的,别怪我不顾同僚情分,把各位君子之友 赶出去了。”董木桐慢条斯理地说道。
说完,她就慵懒地扫视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辛柏脸上,带着一丝不满和戏谑,静静地看着他。
辛柏被她盯得发毛,只能偷偷看着屋外,自顾自地疑惑,崔荆和崔家的孩子们怎么还不进来。当然,期待有人救场的可不止辛柏一个人。
“你们的母亲还好么?”董木桐的目光很快聚焦在薛晞和薛鹿歌的身上。
“多谢夫人记挂,家慈一切安好。她十分挂念您,特地叮嘱小女前来探望。”薛鹿歌自信地站了起来,公主伴读不是白当,她一向很习惯这种场合。
“嗯,劳她记挂,我如今长居乡野,身无长物以赠,唯有茶饼三两块,聊表思念之情,劳烦姑娘带回去。另,有两句话待我转达:“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请她想开些。”董木桐仔细地端详着薛鹿歌,很是满意,难得露出了点笑容。
“奉命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报三顾茅庐之恩,焉能辜负托孤之情谊。”薛鹿歌恭敬温顺却言辞坚决地说道。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董木桐回答道。
“凤凰栖于梧桐,光耀长空;繁花长于深林,语落四方,根脉若断,何以为家?”薛鹿歌说道。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董木桐回答道。
“魂归故里亦是吾愿。”薛鹿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