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喜欢曹操?”董木桐问道。
“不算喜欢,倒也不讨厌。治世能臣,乱世枭雄,确有其才,但是私欲太大。挟天子以令诸侯,野心大于能力,算计超过胸怀,在他看来,名望重于黎民,权利高于社稷。所以,他的才华够得上名留青史,但够不上一统天下。”李延昭回答道。
“作为五姓七家之首,你家长辈有人遵循刘备的风骨来治家,遵制守礼,严苛顽固;有人遵循孙权的手段,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刘备出身汉室正统,孙权出身百年世家,这两种风格很常见。像你这样的,依靠自己的能力引得他人跟随,当真是少见。”董木桐说道。
“不敢称追随,只求严以律己,不损家风就好。”李延昭回答道。
“作为李家第一个手握军权的子孙,将军谦虚了。”董木桐说道。
“我不做刘备,更不做孙权或曹操,我会走出属于自己的路。”李延昭说道。
话音刚落,崔荆端着粟米粥走了进来。
“这说了这么久的话,应当是累了,喝点粥,就当是我等新年迎客的礼节了。”崔荆热情地说着,一边把热气腾腾地粥端到了董木桐眼前。
“哼,你倒会躲。”辛柏朝他翻了个白眼。
“接待各位,我夫人比较有经验,我不太懂这些。”崔荆眯着眼,狡黠地回答道。
熬好了粥,崔尽凝终于清醒。她跟在最后,端着热粥慢慢走进屋。
李延昭顺着影子看过去,今天的她又穿了一套从未见过的白粉色衣裙,掺着金线绣成的纹路走进阳光,闪烁着细微的光芒。高高的发髻被上了头油,一丝不苟地盘在头顶,上面点缀着一只别致的金钗,衬得头发格外乌黑油亮。
她的眼角眉尖被点缀上淡淡的绯红,和浓郁艳红的唇色相衬。眉心的朱砂似乎被轻轻抹过,花纹被晕染开来,图案淡了许多,惹得李延昭挪不开眼,心里生出些缱倦。
她抬起头,看到坐在末位李延昭,惊讶且疑问,自顾自地盯着他。一时不慎踩空了一步,失了平衡。
所有人只见李延昭弹跳地站起,崔尽凝手里的托盘和粥被他的大手稳稳接住,另一只手稳稳地把住了她纤细的手臂,一边支撑,一边让她倒在了他的怀里。
崔尽凝的头轻轻地蹭过他胸前的衣领,衣领上的绒毛被轻轻地拨弄起来,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快速地挣脱了李延昭的手臂,重重地向后栽了一步。
等到她慌张地抬起头看向父母的时候,整个屋子都鸦雀无声,所有人目瞪口呆,这尴尬的寂静持续了一瞬间,崔荆终于反应过来,跑到崔尽凝眼前:“没摔着吧,可有烫伤?”
崔尽凝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连忙摇了摇头,羞愧地看着地面。
“仲平,仲平,把她带到后面坐着。”崔荆着急地招呼道。
李延昭手里的托盘只剩下一碗粥,便是给他的。看着崔尽凝做到自己对面,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端起粥,仰起头一饮而尽。崔家的粥里放了一堆米,黏黏糊糊,咽也咽不下去,吐又不能吐出来,他只能把头埋下,皱起眉头,自顾自地嚼啊嚼。
看到李延昭的窘态,崔尽凝忍俊不禁,低下头,默默扬起嘴角。她自以为李延昭没看到自己的嘲笑,没想到李延昭一直盯着她,一脸无奈和宠溺,不过嘴还是在不停地嚼啊嚼……
“多谢大将军救了吾女。”
“各位远来是客,遵照习俗,初一做客的客人需要喝一碗五谷丰登粥,以求新年五谷昌盛。寒舍简陋,凑不齐食材,只有区区粟米粥,怠慢各位了。”董木桐客气地说道。
董木桐说完,所有人都在等着李延昭说话。虽然他坐在最末,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的地位最高。但是,李延昭满嘴都是崔家黏黏糊糊的粟米,他只能尴尬地看着所有人满脸希冀地等他开口。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他舌头被粟米紧紧地包裹住,动弹不得,只能拱起手向董木桐致歉。
所有人都在忍住上扬的嘴角,所有人都忍得好辛苦。
“抱歉了诸位,寒舍捡漏招待不周,伯耀,快去给大家倒杯茶喝。”董木桐对崔铮催促道。
崔铮实在忍不住,咧着嘴跑出门去,大家终于是“忍无可忍”,窸窸窣窣地笑出了声音。
“粥如其人,您家的粥果真和您家的人一样,实诚,温暖。”喝下茶水的李延昭客气地说道。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正堂的气氛,大家轰然笑作一团,屋子里各式声音来来往往,卢羽盾薛晞之流的嘲笑,董木桐和崔荆致歉,辛柏辛棚急吼吼地调节气氛,还有崔铮和崔铸的倒茶声,热闹得很。
一盏茶过去,大家慢慢都恢复往常,很明显,现在的气氛比一开始好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