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宅坐落在半山腰上，地势有点高，而且距离城中心和刺史府那边很远，干什么都不太方便。

“崔家为啥要在这住啊？”薛晞气喘吁吁地抱怨道。

“薛公子别见怪，先皇后战败，崔家的家产都被没收了，后来先帝登基，崔荆在这干起校尉，俸禄实在太低，所有只能找这么一个没人要的地方盖房子。”辛柏说道。

“后来吧，他们两口子本来就不喜欢热闹，所以住着住着就习惯了。而且尽凝不是喜欢医术么，崔荆就在后山上给她开辟出一片药圃，另外还盖了一处院子，专门用来让她静心研究。”辛柏补充道。

“崔家真的是好疼爱这个女儿。”卢羽盾说道。

“董夫人怀崔家大儿子的时候还上过马打仗，险些流产，所以崔家大儿子出生之后身体一直就不太好，甚至到了每况愈下的程度。”

“董夫人怀龙凤胎的时候，正好赶上崔荆被俘突厥，终日忧思。就在崔荆回家的当夜，好不容易难产生下了两个孩子，那时候仲平和伯耀都只剩下了一口气，只有尽凝生龙活虎。但是自从尽凝出生以后，崔家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健康，身体一个赛一个的好，所以崔荆和董夫人都觉得是女儿给家里带来了福泽，于是格外疼爱。”辛柏耐心地解释道。

“这是崔荆说的？”李延昭问道。

“也不全是，毕竟他家两个儿子的身体越来越好，大家都有目共睹。”辛柏说道。

李延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很清楚，让崔家孩子身体变好的不是什么福泽，而是崔荆从先皇后处带回来的玉宸心经。以及，他不得不极不情愿地劝服自己，崔家也好，崔尽凝也罢，旧事把他们留在甘州，危险让他们守着自我，任何人都应该尊重他们的决定，哪怕是陛下。

李延昭轻轻摘下发髻上鲜艳的繁花，怒放的花瓣像极了崔尽凝眉开眼笑的模样，多么鲜活，多么热烈。此时此刻，在甘州，在他的手中，这株灿烂夺目的生命会永不凋谢。

几日悠闲的假期过去，初七，就在董府兴高采烈地迎接“人日”祈福延寿和李延昭的到来时，南衙禁军和千牛卫撞破了乌黑高大的府门。训练有素的军士就像黑压压地乌云，转眼之间，董含和董贞，连同两家的亲人儿女，仆人小厮，被整整齐齐地压在院子中。

“你们竟然还敢给大将军下春药，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把女儿送进赵郡李氏的卧榻之上。”李鸣一边说着，一边把下药的酒倒在了董含的脸上。

“求大将军恕罪，求大将军恕罪啊。”董含吓得浑身颤抖，战战巍巍地求饶道。

“本将应你所请来到董府是为探听虚实，以防尔等暗藏祸心，狗急跳墙，埋伏杀手。可笑你干了那么多恶事竟然还能高枕无忧，千牛卫监视了你半个月都浑然不觉。”李延昭冷笑道。

“踩着将士和百姓的尸骨朱门酒肉，还妄图做我的泰山，凭你也配。”李延昭恶心地说道。

“太平峰冷箭案、凌昼山灭门案、甘州粮仓失窃案、人口失踪案于今日在甘州告破，系主谋董含、董贞，伙同凌昼山逆党所为，尔等违背礼法，利欲熏心，残害忠良，草菅人命，愧对百年氏族之门楣，枉顾人伦纲常之教化，实属大逆不道，罪不容诛。现将主谋董含、董贞二人押解回朝，其余人等幽禁董府，听候发落。”对着围观百姓和甘州所有官吏，李延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训话道。

“是——”

得到了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李延昭也懒得再费口舌。跟在李延昭出门的脚步后边，千牛卫用封条封上了董府所有的大门小门，包括狗洞。随后，辛柏就带着甘州府衙的禁军把董府围的水泄不通。

董含和董贞绝望的哀嚎，还有董府里抓狂的呼喊逐渐被淹没在百姓大仇得报的议论声中。

李延昭上了马车，崔尽凝和董夫人端正地坐在里面等他。

“多谢大将军特地叫我们来看。”董夫人客气地说道。

“冤有头债有主，董夫人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延昭威严又不失客气地说道。

“夫人，这是董氏族徽。”李延昭将一枚玉牌拿给了董木桐。

“大将军，董含和董贞失势，这东西原应该交给住在甘州县城里董姓耆老的。”董木桐说道。

“千牛卫不是给你们处理家事的，现将董氏族徽全权委托给崔荆之妻董氏，至于您如何处理此物，那就不是千牛卫需要过问的事情了。”李延昭强硬地说道。

“谢大将军。”董木桐感恩地回答道。

“甘州董族从前的辉煌已经被董含和董贞毁掉了，以后的辉煌就从夫人这开始吧。”李延昭微笑道。

董木桐喜极而泣，一滴硕大的泪珠，包着从前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李延昭转过头去，用余光瞟着眉头紧锁的崔尽凝。她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全是担忧。

“大将军，证据确凿么？”略过满脸问号的董氏，崔尽凝试探地问道。

“嗯，该搜到的都搜到了。”李延昭回答道。

“大将军就准备这么回复陛下？”崔尽凝问道。

“你想说什么？”李延昭问道。

“现在，凌昼山灭门，董府衰败，仝一已经顺利拔除了甘州所有的威胁。除了刺史府，甘州城再也没有势力能影响他的生意了。”

“董含虽然死了，但是甘州城的妓院和赌坊，座座连着云都，所以哪个都动不得。虽说失去了粮食供应，但是人口买卖仍然存在，只是没了董含参与其中。少了他，仝一获得妓院和赌坊利益更大。”

“如果我是仝一，等到与突厥的商贸一开，只雇佣个体经销，所有利润都归属于我。战事惨烈，耗费巨大，辛伯伯和爹爹都无力分神，到时候，甘州岂不是真的就变成一个销金窝了。”崔尽凝害怕地说道。